734【传承】(3/3)
该想到,这筏子底下,不是水,是火。薛淮绝不会让他活着把这事捅出去。而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捻起案上那张写着“桂子落时,云亭待君”的素笺,轻轻一搓,纸角瞬间蜷曲发黑,“只需静候火起。待火烧到代王府门前,我再踏出魏王府一步——不是去救火,而是去拾灰。”话音刚落,院中忽有异响。
一粒石子破空而来,不偏不倚,正撞在书房窗棂上,叮然轻响,随即滚落阶下。
姜晔与林之文同时抬头。
窗外桂树浓荫之下,一道瘦削身影立于月光与暗影交界处,青衫磊落,腰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未出,却已有寒气隐隐迫人。那人抬头望来,眉目清隽,唇角微扬,不卑不亢,正是薛淮。
他未叩门,未通禀,只负手立于月下,目光穿透窗棂,与姜晔四目相对。
片刻寂静之后,薛淮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着姜晔,遥遥一礼。
那不是臣子见藩王的礼,亦非下属见上官的礼。
那是两个深知彼此底牌之人,在万丈深渊之上,以命相搏前,心照不宣的致意。
姜晔亦未起身,只颔首为礼,动作极轻,却重逾千钧。
薛淮转身,衣袂翻飞,身影倏然没入桂影深处,再不见踪迹。
林之文屏息良久,才低声道:“他来了。”
“他一直都在。”姜晔端起茶盏,茶已凉透,他却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,声音沉静如古井:“只是从前,我们只当他站在岸上观火。如今才知,他才是那执火种之人。”
夜风忽紧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案上那盏宫灯火苗猛地一跳,将姜晔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、沉默、轮廓分明,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青铜神像。
远处宫城,更鼓三响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八月廿三,寅时将尽。
天边微露青白,第一缕晨光正悄然刺破云层,如金线般横贯东方。
魏王府书房内,烛火未熄,灯下两人俱未言语,只静静望着那束微光,一寸寸漫过青砖地面,爬上紫檀长案,最终停驻在那只青瓷小罐上。
罐身“栖云苑”三字朱砂印,在晨光里,红得灼目。
同一时刻,代王府后巷,一口废弃枯井旁,泥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尸首,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,皮肉未绽,血已凝成暗褐。尸身右手紧攥,指缝里露出半截烧焦的纸角——正是昨日代王亲笔所书,欲呈御前的密折残片。
风过巷口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尸身脸颊,又飘向远处。
那里,晨光正一寸寸驱散最后的黑暗,照亮宫城巍峨的飞檐斗拱,也照亮城门之上,一面崭新旗帜猎猎翻飞。
旗上无字,唯绘一柄出鞘长剑,剑锋所向,直指东方朝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