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4【嫡长】(3/4)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只见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快船劈开薄雾疾驰而至,船头立着一名青衫文士,左手托匣,右手执铃,铃声正是自他掌中传出。快船靠岸,文士跃上码头,将信匣双手呈予桑承泽。桑承泽打开匣子,取出素帕与铜铃。他展开素帕,见那小船墨迹犹新,风拂过帕面,船帆仿佛真的鼓胀起来。他再举起铜铃,迎向初升朝阳——银质铃舌在光下流转寒芒,海鸟双翼舒展欲飞。
他忽将铜铃高举过顶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撞向舱壁铜铆!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震彻江面,惊起白鹭无数。铃舌断裂,银鸟坠地,却未碎,而是弹跳数下,停驻于一块青石缝隙之中,双翼朝天,喙指苍穹。
桑承泽俯身拾起银鸟,转身面向全体水手,声音如金石交击:
“昨日,我们烧了十万两银子,埋了三口空棺。今日,先生送我一只断翅之鸟——可你们看见了吗?它落地之时,双翼仍是张开的!”
他猛地攥紧银鸟,指缝间银光迸射:“漕帮百年,不是靠跪着活下来的!是从前有人敢跳进漕河救沉船,有人敢赤手扒开冰凌保粮道,有人敢在总督刀下抢回饿殍的米!今日,我桑承泽带着你们出海,不是去讨赏,是去夺命!夺一条让几万弟兄站着吃饭的命,夺一条让漕帮名字刻进海图的命!”
话音落处,江风骤烈,吹得他披风猎猎如旗。一百二十名水手齐齐扯下左臂白布,掷入江中。百条白练顺流而下,宛如百道奔涌的雪浪,直扑入浩渺烟波深处。
此时,镇江方向忽有快马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滚鞍落马,单膝跪地,高举一封火漆急报:“禀堂主!昨夜子时,魏王府幕僚李砚舟于镇江客舍暴毙!尸身无伤,唯枕下压着一封未及送出的密函,函中……夹着半片吴先生独子常佩的鱼形玉珏!”
桑承泽面不改色,只将手中银鸟收入怀中,淡淡道:“传令,‘沧溟号’即刻升帆。另派三艘快船,沿江搜寻吴伯龄先生踪迹——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若三日内无消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年轻面孔,“便以总舵名义,向朝廷递《海运试航疏》,奏请将扬州分舵升格为‘江南海事总署’,辖管江浙闽粤四省海运诸务。”
他转身登上舷梯,黑发在风中飞扬如墨。行至船舷,忽又停步,解下腰间乌木鞘短刀,反手插入船板缝隙之中——刀鞘朝外,鞘口微微晃动,似在无声叩问。
岸边桑承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这孩子……真不要命了。”
桑承业凝望着那柄孤悬于海风中的刀鞘,良久,缓缓摘下自己颈间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——那是他十八岁接掌南段纤班时,老帮主亲手所赐,钱面“永昌”二字已被岁月磨平,只剩模糊轮廓。他走上前,将铜钱郑重按入刀鞘底部凹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严丝合缝。
桑承德怔住。桑承业却已转身,大步走向渡口高台,亲手掀开第一口空棺棺盖,从中捧出一卷泛黄竹简——竟是康熙朝初年《漕运全典》原本。他当众撕下首页,投入随身携带的青铜火盆。火舌腾起,映红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“旧规已焚,新章当立!”他声如洪钟,震得江面涟漪乱颤,“自今日起,南段纤班三百六十班,每班推举两名通晓水文算术者,赴扬州海运总堂学‘海图测绘’‘潮汐推演’‘船舶配载’三科!学成归来者,授‘漕海双衔’,粮饷加倍!”
话音未落,第二口空棺棺盖亦被掀开——内中并非器物,而是一摞崭新账册,封皮烫金,印着“河海分治·独立稽核”八字。桑承业抓起一册,掷向岸边候命的账房先生:“吴伯龄若归,此册由他主审;若不归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