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9【不拘小节】(3/4)
薛淮浑身一震，如遭雷殛。金陵！宁相经营三十年的根基所在，六部侍郎、两江总督、江南织造皆出其门下，耳目密布如蛛网。陆渊单枪匹马闯入虎穴，岂非自投罗网？“他非去不可。”薛明纶转身，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，却迅速被更深的坚毅覆盖，“因为去年冬，金陵秦淮河畔一座废弃染坊地下，掘出三百具童尸。尸骨蜷缩如虾，指骨尽黑，牙龈溃烂——是常年舔舐含砷朱砂所致。那些孩子，全是宁党设在江南的‘画院’学徒，专为宁相绘制贡品《百寿图》《万福图》。朱砂颜料由盐铁转运司特供，其中砷毒被刻意提纯……画一幅图，耗命三条。”
薛淮胃中翻搅，寒意自脊椎窜上头顶。以童血调朱砂？此等妖氛，竟盘踞于天子脚下！
“陆渊查到了源头。”薛明纶声音嘶哑，“盐铁转运司账房副手，宁相嫡系，每月暗中调拨‘画院专供朱砂’三百斤，其中半数掺入剧毒。而真正购买这批毒朱砂的，是户部一名不起眼的主事——此人，恰好掌管着今年京察中，所有新任地方官的‘赴任盘缠’发放。”
薛淮如坠冰窟。盘缠！新官赴任，需备印信、车马、仆役、拜帖，乃至疏通地方胥吏的“茶水钱”。若这笔钱由掺毒朱砂换来的赃银支付，那每一封盖着吏部大印的任命书背后，都浸透着三百具童尸的冤魂！更可怕的是，这些新官一旦赴任，必急于捞回本钱，横征暴敛，民怨沸腾……而宁党只需坐观清流新政在地方上寸寸崩坏，再以“吏治败坏，新政祸国”为由，将沈望与薛淮一并拖入泥潭！
“所以陆渊去了金陵。”薛淮喃喃道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“他要截断那条用童尸铺就的银钱通道。”
“不错。”薛明纶深深吸气，目光如电，“他化名‘陆砚’，以失意画师身份混入宁党‘画院’，亲手研磨那致命的朱砂。三个月，他摸清了每一笔毒银流向，每一处隐秘账房，甚至……宁相在金陵郊外汤山别院地下，那座用童骨灰砌成的‘藏宝密室’的机关图。”
薛淮只觉耳中嗡鸣，眼前幻象迭生：昏暗画室里，陆渊枯瘦的手握着研钵，钵中朱砂如血；汤山别院幽深地宫，累累白骨在烛火下泛着惨青；而千里之外，沈青鸾正端坐薛府后宅，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——那玉佩内里，是否也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函，等待某日被体温焐热，显露出墨色的暗语？
“他为何不报官？”薛淮声音干涩。
“报给谁？”薛明纶苦笑，“金陵府尹是宁相门生，应天府尹是宁相姻亲，两江总督……更是宁相一手提拔。陆渊若亮明身份，不出三日，尸骨便会沉入秦淮河底，连同三百具童尸一起，成为宁相‘河清海晏’功德碑下的新砌基石。”
薛淮默然。良久，他抬起眼，眸中风暴已息，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伯父可知，他如何传递消息？”
薛明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书案上。钱面“景祐通宝”四字清晰，背文却非星月云纹，而是一道细微如发的刻痕——那刻痕蜿蜒曲折，竟是一幅微缩的金陵水道图！图中秦淮河支流“青溪”之上，赫然标着一个小小的“X”。
“这是他离京前，托老夫转交你的信物。”薛明纶指尖点着那“X”，“青溪畔有座‘听橹茶寮’，老板姓陶，左耳缺了一块。陆渊说，若你见此钱，可去茶寮后厨，掀开第三块青砖——砖下埋着一匣桐油，油中沉着一枚鱼鳔。剖开鱼鳔，内有蚕丝纸，纸上墨字遇水方显。”
薛淮凝视铜钱，那道刻痕在窗外天光下微微反光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桐油……鱼鳔……蚕丝纸……陆渊以治水之智，将密信藏于最不可能被搜查之物中。而选择薛淮，只因他是开海之人，桐油乃开海之血，鱼鳔可浮于海，蚕丝纸薄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