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3【谁是黄雀】(3/3)
参赞机务;敕设淮安漕海咨议司,择贤而任,岁终纂《漕海辑要》,永为国典。”圣谕既下,房坚起身,郑重宣布:“廷推之议,郑元、赵文泰二公,德才兼备,众望所归。然赵公既受新命,暂不列阁臣之选。郑公入阁之事,诸公可再议。”
此语一出,宁党诸人面色微变。郑元入阁已成定局,可赵文泰之“不列阁臣”,却是将韩公宣苦心经营的双保险,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——郑元独入,宁党在内阁仅得一席;而赵文泰虽不入阁,却凭新衔新职,实权更甚往昔,且牢牢攥住新政命门。
薛淮退回班列,袖中手指缓缓松开。他望向殿外,暮色已染透琉璃瓦,晚霞如血,泼洒在太和殿飞檐之上,竟似燎原之火,无声蔓延。
他知道,这一局,表面看是沈望之与韩公宣彼此消长,实则胜负已定。宁党夺下一席,却失却了对新政的绝对掌控;清流未得一席,却将漕海联运钉入国本,再无可撼。
而真正的赢家,从来不是某个人,而是那套刚刚被写入典章的规则。
散朝时,薛淮行至丹陛之下,忽闻身后一声轻唤:“薛贤侄。”
他转身,见郑元负手立于廊柱阴影里,月白襕衫衬得面容愈发清癯。这位礼部尚书并未穿绯袍,亦未佩玉带,只束一方素青纶巾,倒似一位寻常教书先生。
“郑公。”薛淮躬身。
郑元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疲惫:“三年前,老夫亦曾站在此处,听人宣读廷推结果。那时觉得,输了一局,便输了半生。”
他停顿片刻,望向远处宫墙高耸,朱漆剥落处,新漆正一层层覆盖旧痕:“今日才明白,有些输赢,不在一时一地。你在淮安埋的种子,今日已长成参天之树。老夫入阁之后,礼部典章、科举策论、四夷宾礼,皆可为你开海铺路。”
薛淮心头一震,脱口而出:“郑公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郑元淡淡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怨怼,只有豁然,“沈阁老说得对,新政之魂在中枢。而老夫,恰好最擅安放灵魂。”
言毕,他转身离去,袍袖翻飞,背影萧疏,却挺直如松。
薛淮独立良久,晚风拂面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忽然想起赵文泰去年寄来的密信,末尾写着:“淮安港新浚三道深水泊位,可容千料海舶二十艘。船厂已试造三桅福船一艘,龙骨已合,明日上架。”
信纸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稍淡,似是后来补写:“海风咸涩,但吹得人清醒。勿忧,我守着。”
薛淮抬手,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,就着斜阳余晖,轻轻展开。纸页微黄,墨痕如铁,仿佛一条蜿蜒入海的航线,自淮安始,直抵未知之岸。
他慢慢将信纸叠好,重新收入袖中。
天边最后一缕霞光,正悄然沉入西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