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8章 爱恨(3/3)
她终于明白萧熠那句“你最近,太让孤失望了”的分量。
不是失望她算计锦宁,而是失望她连对手真正的刀锋指向何处都看不清——锦宁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争宠斗狠上,她在织一张网,一张以血脉为经、以礼制为纬、以民心为网眼的巨网。这张网,罩得住太庙神主,也罩得住未来储君,更罩得住整个大胤朝对“正统”的敬畏。
次日清晨,锦宁照例去玄清殿请安。
萧熠正在批阅一份奏疏,见她进来,搁下朱笔:“听说你昨夜又熬到二更?”
“臣妾在理祭祀仪程。”锦宁福身,抬眸时眼尾微红,却盛着光,“陛下,臣妾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萧熠抬眼:“说。”
“三日后祭祀,臣妾想带琰儿一同前往。”她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他该认一认自己的外祖母。”
萧熠执笔的手顿住。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重的蓝,像一小片沉默的海。
良久,他搁下笔,起身走到锦宁面前,抬手抚平她鬓角一丝微乱的发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却让锦宁眼眶蓦地一热。
她没哭,只轻轻握住萧熠的手,将脸颊贴上去。帝王手掌宽厚温热,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,刮得她皮肤微痒。她闭着眼,声音很轻:“陛下,臣妾不是要逼您做什么。臣妾只是……想让琰儿知道,他娘亲不是攀附权贵的狐媚,他是宣慈太后的血脉,是您亲手追尊的嫡长孙。”
萧熠喉结滚动了一下,俯身,额头抵着她的额:“芝芝,孤欠你的,不止是这一声‘嫡长孙’。”
锦宁睁开眼,眼底水光潋滟,却笑着摇头:“不,陛下不欠臣妾什么。您给了臣妾想要的一切——尊重、信任、还有……爱。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所以,臣妾也要还给您一个,足以撑起江山的皇后。”
萧熠浑身一震。
皇后。
这两个字,自登基以来,他从未对任何妃嫔提起过。就连贤贵妃册封皇贵妃时,他亦只说“协理六宫”,避而不谈凤位归属。可锦宁就这样说了,说得坦荡,说得笃定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写进天命的事。
他忽然想起钦天监当年那句批语:“凤鸣朝阳,坤德承天——此女不为后,天理难容。”
原来,不是预言,是警告。
警告他,若负此女,便是逆天而行。
玄清殿外,雪停了。一缕金光刺破云层,落在萧熠与锦宁交叠的手上,像一道无声加冕的金印。
而此刻,永安宫深处,贤贵妃正将一封密信投入铜炉。火舌舔舐纸页,灰烬翻飞,其中一角尚未燃尽的字迹依稀可辨:“……林氏已投元贵妃,恐成心腹大患,宜速除之。”
信纸化为黑蝶,飘向殿顶蟠龙藻井。
无人看见,那龙睛镶嵌的两粒黑曜石,在火光映照下,幽幽反着冷光——恰似一双,永远清醒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