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7章 弑父(3/4)
倒塌的废墟上,在贤贵妃崩塌的阴影里,在裴锦宁步步登高的阶梯旁,以最安静的姿态,活成一块不会绊脚的垫脚石。而今,石头有了裂痕。
她弯腰,拾起地上一枚被踩进雪泥里的金钗——那是方才贤贵妃盛怒摔落的,凤首衔珠,珠已黯淡。
沈氏用袖角仔细拭净钗身,放入妆匣最底层。
同一时刻,昭宁殿。
锦宁斜倚在熏笼旁,听海棠低声禀报:“……永安宫那边,蓝莺姑娘偷偷遣人送了信,说贤贵妃走后,淑妃独自坐了半个多时辰,后来去了小佛堂,供了一炷香,没念经,就那么看着佛前长明灯,直到灯油将尽。”
锦宁指尖捻着一粒蜜饯,慢条斯理送入口中,酸甜在舌尖化开。
“她供的是哪尊佛?”
“回娘娘,是送子观音。”
锦宁笑了,眼角弯出柔和弧度:“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海棠犹豫片刻,还是道:“娘娘,奴婢斗胆……您真不怕她和贤贵妃联手?”
锦宁将蜜饯核吐在帕中,随手一裹:“怕什么?贤贵妃连自己都护不住,还护得住别人?至于沈氏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飘雪,“她比谁都清楚,这宫里最不能赌的,就是人心。”
她起身,走向妆台。铜镜映出她轮廓清晰的侧脸,眉如远山含黛,唇似初樱微绽。她抬手,取下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搁在镜前。
镜中人,与三年前那个在冷宫夹道里攥着半块冷饼、被徐废后宫人踹翻在地的裴氏女,早已判若云泥。
那时她想活。
如今她要赢。
不仅要赢,还要赢得漂亮,赢得让所有人闭嘴,赢得让史官提笔时,不得不写一句:“元贵妃锦宁,诞育嫡长,佐帝治世,功盖坤维。”
海棠捧来一盒新制的胭脂。
锦宁指尖蘸取一点,轻轻点在唇心:“传话下去,明日晨起,本宫要去慈宁宫请安。告诉太后娘娘,就说……”她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就说,臣妾腹中孩儿,近日胎动频繁,想请太后亲手为小皇子缝一件长命锁。”
海棠一怔,随即福身:“是。”
慈宁宫那位,可是徐太妃的亲嫂子。
而太后,向来最信钦天监的“凤命”之说。
锦宁抚着小腹,那里尚平坦,却仿佛已能感知血脉奔涌的节奏。她想起昨夜萧熠覆在她腹上时,屏息倾听的专注神情——那不是帝王在听一个孩子的动静,而是一个男人,在确认自己生命延续的震颤。
“还有。”她忽道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去查查……徐太妃病重那年,永安宫送去的药渣,可还存着?”
海棠呼吸一滞:“娘娘是说……”
“徐太妃临终前那句‘琰儿’,未必是疯话。”锦宁眸光幽深,如古井深潭,“有人想捂住的嘴,往往吐得出最锋利的刀。”
雪势渐大,扑在昭宁殿琉璃瓦上,发出细碎声响。
锦宁推开窗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冰晶在掌心迅速消融,凉意沁入肌肤。
她忽然记起幼时母亲说过的话:“芝芝,雪落无声,却能压断最挺拔的松枝——因为它懂得,哪里最脆弱。”
她合拢手掌,任那点凉意在掌纹间蜿蜒。
风过处,檐角铜铃轻响。
不是御花园里那阵令人心悸的晃动。
是昭宁殿独有的、清越悠长的调子。
像一声预告。
预告着,这宫里最后一场雪,将落于谁的冠冕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