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 诡计(3/4)
申年冬，雪深三尺。阿沅病中咳血，犹强撑为余绣护膝。针尖刺破手指，血珠滴在素绢上，如梅落雪。余夺其针，斥其不爱惜己身。她笑曰：‘渊哥若暖，臣妾便不冷。’——此言，刻骨。”她手指发颤，几乎握不住书页。
原来不是“她”，是“阿沅”。
原来不是传说，是确凿的名字，是鲜活的过往，是少年临渊王伏在案前，一笔一划写下的心跳。
锦宁合上书，转身问刘公公：“阿沅是谁？”
刘公公垂首，声音嘶哑：“是……是当年临渊王府的乐师之女，姓沈，单名一个沅字。家世清白，琴艺冠绝京师。王爷为她破例开府纳乐籍，允其出入书房，与诸公子论学……后来，后来徐氏为太子妃，忌其专宠，构陷沈姑娘与敌国细作往来。王爷不信，彻查三月，终证其清白。可就在结案当日，沈姑娘自缢于王府西苑梧桐树下。”
锦宁脚下一软，扶住案角才没跌倒。
自缢？
“为何？”她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刘公公闭了闭眼：“沈姑娘留下血书三行：‘身已污，不敢辱王；心已死，不愿苟生；愿化青鸾，长守渊哥。’”
青鸾。
锦宁脑中轰然一声。
难怪萧熠字“临渊”，难怪他赐她封号“元”——元者，始也，初也，亦有“原”之意。他早将她放在“最初”的位置，可她竟懵懂至此，以为那不过是个吉祥字眼。
“后来呢？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“后来……王爷将沈姑娘葬于城郊栖霞山，亲植青鸾木三百株。徐氏登后位那日，王爷独自赴墓前，坐了一整夜。翌日，他亲手烧了所有沈姑娘留下的琴谱、诗稿，只留这一本《南华经》……再后来，徐氏日渐跋扈，王爷便渐渐……冷了。”
锦宁眼前发黑。
原来所谓变心，从来不是从她开始。而是早在十年前，那个叫沈沅的姑娘悬于梧桐枝头时，萧熠的心便已随她一同坠落尘泥。此后十年，他活着，却如行尸走肉；他登基，却似披着龙袍的孤魂。直到她闯入他的视线——倔强，锋利，带着一身未驯的野性，像一柄出鞘的剑，劈开了他心底积年的霜雪。
她不是替代品。
她是……救赎。
可救赎之上，永远横亘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坟茔。
锦宁走出永安宫时，天边已泛出鱼肚白。晨风凛冽，吹得她鬓发纷乱。她没回昭宁殿，径直去了玄清殿。
福安见她立在殿门外，惊得差点打翻手中托盘：“元贵妃娘娘？您这……”
“本宫有急事，求见陛下。”
福安犹豫：“陛下刚歇下……”
“就说，”锦宁盯着紧闭的殿门，一字一顿，“沈沅的青鸾木，今年开花了。”
殿内寂静了一瞬。
接着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萧熠只着素白中衣，发冠未束，黑发垂落肩头，眸中睡意未消，却盛满惊涛骇浪。他一把攥住锦宁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你……说什么？”
锦宁仰起脸，迎着他灼灼目光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臣妾说，沈沅的青鸾木，开花了。陛下若不信，可随臣妾去栖霞山看看。三十年前栽下的树，今年第一年抽枝，满山青紫，像一场不肯散去的梦。”
萧熠僵在原地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锦宁轻轻挣开他的手，从怀中取出那本《南华经》，放在他掌心：“陛下当年烧了琴谱诗稿，却忘了这本。沈姑娘说，渊哥若暖，她便不冷——可陛下，您暖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