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7章 气恼(3/3)
在烛光下翻涌如墨浪,“你娘偷来的身份,朕便一并还回去——还你一条贱命,还你一场疯梦,还你永世沉沦。”话音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小黄门跌跌撞撞冲入,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密信,声音抖如风中残烛:“启禀陛下!西疆八百里加急——突厥可汗暴毙,其子阿史那烈率三万铁骑兵临雁门关!扬言……扬言若大梁不交出‘伪帝’萧熠,便踏平汴京,掘皇陵,焚宗庙!”
满殿哗然。
萧宸嘴角竟扯出一抹惨笑:“呵……父皇,您看,连蛮夷都知道您是赝品。”
萧熠却未看那信,只缓缓解下腰间佩剑——剑鞘乌沉,剑柄缠着暗金蟠龙纹。他拔剑出鞘,寒光乍现,映得他眉目如刀锋凛冽:“传令:命镇北侯即刻点齐三十万幽州军,三日内抵雁门;命水师提督调东海舰队南下,封锁胶州湾;命户部拨银八十万两,赈济西北旱灾三州——告诉百姓,今年秋粮减半征收,孤亲自巡边。”
他剑尖轻点地面,发出清越一声鸣响:“至于突厥……告诉阿史那烈,孤的龙椅,坐得稳如泰山。他若想见‘伪帝’,孤便让他亲眼看看——什么叫真龙之怒。”
剑光收束,萧熠抬眸,目光扫过瘫软的徐太妃、癫狂的徐废后、失魂的萧宸,最后停在锦宁脸上。他眼中冰霜未消,却有微光破隙而出,如寒潭深处悄然浮起的星子:“锦宁,随孤来。”
两人并肩步出大殿,廊下风起,卷起满地碎雪与枯叶。锦宁垂眸,瞥见萧熠龙袍下摆沾着一星暗红血迹——不知是沈昭仪磕头溅上的,还是他自己方才按压旧伤时渗出的。她默默解下腰间暖玉佩,轻轻放在他染血的袍角上。玉温润,血殷红,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暗痕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、却终将痊愈的伤口。
乾清宫偏殿内,李淳风颤巍巍展开萧熠旧衣,银针挑开内衬夹层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痂——果然,一片扭曲灼痕中央,隐约可见朱砂浸染的鹤羽轮廓。老太医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:“陛下……此痕,确是幼时以血点就,绝非后天所绘!”
萧熠凝视良久,忽而伸手,将那方绣着百子图的素绢覆在自己左肩旧疤之上。绢上稚童额间朱砂,与他肩头疤痕,严丝合缝。
窗外雪势渐猛,纷纷扬扬,覆盖了宫墙,覆盖了枯枝,覆盖了所有来路与归途。锦宁立于窗畔,望着雪幕深处,轻声道:“宣贵妃若真活着……她等这一天,等了十七年。”
萧熠未答,只是将素绢一角,慢慢按在自己心口位置。
雪落无声,天地苍茫。
而新帝登基以来,第一道彻查旧案的圣旨,正由翰林院连夜誊抄,朱砂御批鲜红如血——
“凡涉宣贵妃案者,无论官爵高低,亲疏远近,即刻缉拿。孤要的,不是尸首,是活口;不是供词,是真相;不是宽宥,是公道。”
殿外,更鼓三响。
寅时将尽,天光未明。
可那一盏悬于乾清宫最高檐角的琉璃灯,却始终未熄,明明灭灭,映着雪光,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