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2章 生身(2/3)
谢临果然来了。
他踏着满殿惊惶步入，玄色常服未着朝冠，只以一根素银簪束发。经过裴景川身边时，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断箭，指尖拂过箭簇寒光，忽而轻笑：“裴将军这箭，倒比当年射雁门关城楼时更稳些。”裴景川猛然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谢大人怎知……”话未说完，谢临已将断箭递还，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——形如弯月，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淡青光泽。
锦宁呼吸一滞。这疤痕她见过！在沈若芙随身荷包夹层里，藏着一幅褪色小像：少年谢临执弓立于雁门雪原，腕上疤痕与眼前分毫不差。而画纸背面，是沈若芙娟秀小楷：“癸未冬，临兄为护我坠崖，此痕永志。”
“陛下。”谢临转向萧熠，声音清冽如泉，“北戎此举，非为夺关，实为逼宫。”他缓步上前，竟直抵丹陛之下，“他们真正想斩的，是您手中那支朱笔——写储君名讳的朱笔。”
萧熠眸色渐深：“爱卿此言何解？”
“因储君人选，牵涉当年雁门血诏。”谢临抬眼，目光如电劈开殿内浓雾，“沈大儒殉国前，曾以血书密诏托付二人：一为先帝亲信禁军统领，二为……当时戍边的谢家嫡长子。”他微微一顿，袖中手掌缓缓摊开，掌心赫然卧着半枚残缺玉珏，断裂处参差如齿，玉质温润泛青，内里沁着蛛网般细密血丝，“此物，本该在先帝灵前焚毁。可它没烧尽。”
贤贵妃踉跄一步，扶住朱漆廊柱才未跌倒。她盯着那半枚玉珏，喉间发出幼兽般呜咽：“父亲……”
萧熠却伸手接过玉珏，拇指摩挲断裂处，忽而笑叹：“原来沈卿当年留的不是诏书，是把锁。”
锦宁袖中指尖猛地掐进掌心。她终于明白谢临为何总说她像某人——不是容貌，是神韵。沈若芙画像里那双眼睛，与她初入宫时在铜镜中看见的自己，分明是同一双眼睛：眼角微扬，瞳底有星火灼灼不熄，看人时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倔强。
“锁什么？”锦宁听见自己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谢临目光终于转向她，那眼神竟无半分轻慢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：“锁住真相。锁住您腹中孩儿真正的名字。”
殿外忽起狂风，卷着雪粒子噼啪砸在窗纸上。锦宁下意识抚上小腹，那里正传来细微搏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战鼓擂在心口。
福安慌忙奔入，扑通跪倒：“陛下！沈府……沈府走水了！火势凶猛，沈老夫人、沈公子皆困于火场！”
“救！”萧熠厉喝。
“已派人扑救……”福安额头抵地，声音发颤，“可火场中寻得半卷焦书，书页未焚尽，上面写着——”他吞咽一口唾沫，声如蚊蚋，“写着‘元贵妃胎中子，实为谢氏血脉，沈氏代养，玉珏为证’。”
满殿死寂。柳真真手中县主金册“哐当”坠地；孟鹿山佩刀呛啷出鞘半寸；贤贵妃扶柱的手指瞬间惨白，指甲崩裂渗出血珠。
锦宁却笑了。
她慢慢摘下发间赤金衔珠步摇，任那串明珠噼啪滚落青砖，散成银河倾泻。她抬手解开素纱广袖，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并无胎记，只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银线，盘绕如藤，末端隐没于袖中。她指尖沿着银线缓缓上移，直至锁骨下方，轻轻一按。
皮肤之下，竟浮现出一枚青玉微光的印记，形如展翅白鹭，羽尖衔着半枚残月。
“谢大人。”锦宁声音清越，盖过满殿抽气声，“您腕上弯月疤，沈姑娘画中雁门雪，还有这枚白鹭印……”她指尖点在印记上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当年雁门关破，谢家嫡子坠崖未死，却假死脱身，改名换姓入宫为宦——您根本不是谢临，您是沈若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