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3章 平抑粮价(3/3)
,更是一道道刀锋般的决断线。他翻开扉页,一行小楷赫然在目:“水非敌,亦非友。水是天地之律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治水者,先治心。”他合上图册,递给岳飞:“收好。明日卯时,你带三十名识字的河工,随我去勘测上游二十里河段。带上罗盘、水准仪、测距绳,还有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堤岸上那些被丢弃的、沾满泥浆的扁担,“每人一根扁担。”
岳飞一愣:“扁担?”
“对。”吴晔点头,目光沉静,“扁担挑得起百斤沙石,也挑得起千钧责任。治水之道,不在云端诵经,而在泥中俯身。你教他们辨认河床淤积的层次,教他们听水声分辨暗流,教他们用扁担丈量堤身坡度——这些,比背一百篇《禹贡》都管用。”
岳飞肃然应诺,双手接过图册,仿佛捧着的不是纸页,而是整条黄河的命脉。
吴晔这才缓步走向溃口边缘。河水在沉船两侧翻涌,浊浪拍岸,溅起的水沫扑在他脸上,凉意刺骨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——指尖触到的不是淤泥的软腻,而是船体龙骨与河床基岩咬合处传来的、一种近乎金属的坚硬震颤。那震动顺着指尖爬升,竟与他腕脉搏动隐隐同频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映着奔流不息的浊水,却无波无澜。
身后,陈遘默默递来一件干燥的蓑衣。吴晔未接,只道:“陈知州,恩州百姓的命,今日暂且保住了。但朝廷那边……怕是要来人了。”
陈遘面色一紧:“先生是指……”
“堵溃口用的是火药。”吴晔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入人心,“火药,是军器监秘制之物,民间不得私藏。而我,一个道士,不仅私藏,且用量足以炸毁三座城门。”
陈遘倒吸冷气,额角沁出冷汗:“这……这如何解释?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吴晔站起身,青袍下摆滴水,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“我会写一份《恩州水患奏疏》,详述决口情状、沉舟堵口之法、所耗物料。火药一项,写明系‘自泉州运来,备作开山裂石之用’。至于为何未报官府径自使用……”他望向陈遘,目光如电,“知州大人,您当时下令‘凡有阻拦者,以渎职罪论处’,对么?”
陈遘浑身一震,随即挺直脊背,声音铿锵:“对!本官亲口所谕!”
“好。”吴晔颔首,“那便是您的奏疏里,第一句该写的话。”
两人目光相接,无需多言。一场关乎性命、仕途、甚至整个恩州存续的风暴,已在无声中悄然布阵。
此时,溃口下游三百步外,浑浊的水面上,一截断裂的船板载浮载沉。板上,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斜却无比醒目的符箓——正是吴晔昨日在船舱内亲手所绘的“镇流安澜符”。此刻符箓边缘已被水流泡得发白,可那朱砂色泽依旧鲜亮如初,竟似有生命般,在浪尖微微呼吸。
吴晔望着那截船板,久久未语。
风雨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惨白的天光,如剑般刺破阴霾,不偏不倚,正正落在那沉船露出水面的断桅顶端。
桅杆顶端,一面残破的青幡,猎猎招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