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主动服软(3/4)
泛起微光,伤口边缘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收拢,血止了,皮肉渐合,只余一道淡红细痕,如新愈的蝶翅。众人瞠目,无人敢言。
只有岳飞望着师父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船舱内,吴晔曾指着星图低语:“北斗第七星,名曰‘破军’,主杀伐,亦主重建。人若为堤,须先破己身之障,而后方筑他人之安。”
原来……师父早知会受伤。
原来……那枚铜钱,不是护身符,是祭品。
原来……他跳下船时,便已算准所有变量,包括自己的伤、自己的血、自己该落在哪一寸泥地。
陈登默默解下腰间一枚磨得发亮的青铜鱼符,那是他三十年河工生涯的凭证,递到吴晔面前:“先生,恩州堤工司,缺一位‘总勘舆’。不领俸禄,不挂官身,只管勘河、测水、定桩、识险——这符,给您留了三年。”
吴晔接过,指尖拂过鱼鳞纹路,忽问:“夏老大呢?”
人群分开,船长夏老大抹着脸上的水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先生!小的……小的愿卸下船长之职,终身为恩州水师教习,教人辨流、识滩、稳舵、抗洪!只要先生一句话!”
吴晔颔首:“准。明日开始,教他们认‘水文星图’——不是天上星,是河底星。每一处暗礁、每一道漩涡、每一段深浅,都是星辰。”
他转身,望向溃口下游。那里,浑浊河水正缓缓变得清亮,几尾银鳞小鱼试探着游过沉船缝隙,摆尾,倏忽不见。
“传令下去,”吴晔声音平静,却如磐石落水,“清理溃口两岸,加固沉船两侧堤基。三日内,我要看到第一道夯土堤,十日内,看到第二道石砌堤,三十日内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一张张泥污却灼亮的脸:
“我要看到恩州人,站在自己修的堤上,指着黄河,说一句——‘此水,听我恩州号令!’”
岳飞重重抱拳:“喏!”
陈遘、陈登、夏老大,乃至所有跪伏的民夫,齐声应和,声浪如潮,竟压过了尚未退尽的风声。
就在此时,下游十里处,一艘不起眼的客舟悄然靠岸。船头立着个戴竹笠的中年男子,素袍洁净,袖口绣着半枚云纹。他遥望恩州方向,久久伫立,竹笠下,一双眼眸幽深如古井,倒映着溃口处那抹未散的金光。良久,他抬手,轻轻叩了三下船舷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之后,客舟无声离岸,顺流东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
而恩州堤上,吴晔解下肩头蓑衣,任其飘落泥水。他赤着左肩,血迹未干,却挺立如松。
远处,第一缕真正的朝阳刺破云层,将万道金芒泼洒在沉船之上,泼洒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,泼洒在吴晔青袍翻飞的衣角——那衣角猎猎,似一面旗,一面用血与骨、智与勇、信与誓织就的旗。
旗上无字。
却比任何朱砂诏书都更重千钧。
岳飞默默拾起师父丢弃的蓑衣,抖去泥水,仔细叠好,抱在胸前。他忽然觉得,师父的肩头虽窄,却比恩州最高的堤还要宽厚;师父的伤疤虽浅,却比黄河最深的河床还要刻骨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掌上沾着师父的血。
那血混着泥水,在晨光下泛着微光,竟如熔金。
他悄悄将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,没擦净,也不愿擦净。
这血,他要带回去,绣在自己新制的战袍内衬上——不是为了铭记痛楚,而是为了记住:
所谓大道,并非高踞云端的玄虚;
所谓真人,亦非不食烟火的神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