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7章 想让他死(2/3)
则三四人、多则三四十口性命。他们没有官府文书，没有乡绅名录，甚至不知自己所在何村何里，只知头顶有天，脚下有水，怀里有孩子，肩上扛着最后一把干柴。船行至李家集，情形更糟。此地避水台建在祠堂屋顶上，瓦片早已被冲垮大半，剩下几根檩条横七竖八搭着，勉强撑起一方窄窄的立足之地。台上十六人，五具尸首并排躺于角落，身上盖着半幅褪色蓝布，布角被风掀开一角，露出青灰的手指。活着的人围坐一圈，中间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，碗里是混着泥沙的雨水，有人正用枯草茎搅动，想滤出一点清水来喝。
吴晔未让舢板靠得太近，只令道士们将绳索抛上屋脊，再由台上青壮拽紧，缓缓放下吊篮。吊篮是用新削的柳条编就，内衬油布，底部垫着干稻草。吴晔亲自攀入篮中，篮子晃晃悠悠荡向屋顶。他落地时，几个幸存者本能往后缩，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——灾荒年月，人吃人都有过，谁信天上掉下神仙？
吴晔也不说话，只解开道袍外襟，露出里层缝着的一排小布袋。他一一拆开，倒出炒熟的豆子、风干的肉脯、蒸透晾干的芋干、还有一小包盐粒。他将这些东西堆在祠堂供桌残骸上，又取出一张黄纸，以朱砂画下“太乙寻声”四字，贴于断梁之上。做完这些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贫道奉神霄救苦天尊法旨，渡尔等离苦。船可载百人，今次只载十六，明日此时，再返此地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群中一个满脸血痂的老汉突然扑通跪倒：“道长！俺孙子……六岁，昨儿夜里烧糊涂了，说胡话，喊‘娘’……俺媳妇儿早被水卷走了……您行行好，让他先上船吧！”老汉说着就要磕头，额头刚触到湿瓦，却被一股柔和力道托住，再难落下分毫。
吴晔看着那蜷在角落、双眼翻白、嘴角流涎的男孩，蹲下身，指尖轻点其眉心。刹那间，男孩眼皮一颤，竟睁开了眼，茫然望着吴晔，喃喃道：“道长……您脖子上有光……”
吴晔未答，只将一枚蜜丸塞入他口中，又取下腰间水囊，喂他喝了两口温水。随后起身，对众人道：“病重者先登船，余者依序。每人登船前，需报姓名、籍贯、家中尚存几口人。若有隐瞒，舟行半途，必遭风浪倾覆。”
此语一出，台上寂然。无人质疑，无人争抢。有人默默将怀里饿得昏睡的孩子递出，有人搀起腿脚不便的老妪，有人主动让开位置，退至檐角。十六人登船完毕，吴晔最后一个踏上舢板。临行前，他回头望了一眼祠堂残匾——那“李氏宗祠”四字已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，唯余“李”字右半边“子”字尚可辨认。
船行半里，忽见前方水面浮起一座浮桥模样的东西。走近才知，竟是数十根粗大圆木被藤蔓与铁链捆扎成筏，筏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与破席，席上密密麻麻躺着人，有的睁眼望着天空，有的已无声无息。筏子随波起伏，毫无方向，像一片被遗弃的落叶。
吴晔立刻下令停船。道士们纷纷跳入水中，泅至筏边，将缆绳系牢，拖曳前行。筏上共七十三人，其中伤者二十九，发热者四十一，仅三人尚能言语。吴晔逐个诊脉、施针、喂药，又命人将筏上死者单独安置于船尾净室，焚香诵经。待整筏人尽数安置妥当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雨势稍歇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一束惨白日光，恰好照在“慈航号”船艏那尊新铸的青铜救苦天尊像上——天尊左手持杨柳枝，右手托莲台，低垂的眼睑下，似有悲悯，又似无悲无喜。
入夜，船泊于一处稍高土丘旁。此处原是恩州西郊的白马驿，如今驿站塌了大半，唯余半堵照壁尚在水中矗立，壁上“白马迎宾”四字被水泡得斑驳陆离。吴晔命人搭起两座芦棚，一座作药灶，一座作临时医馆。林火火带着弟子彻夜熬药，铜锅咕嘟冒泡，苦香弥漫水上。吴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