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斩将(3/4)
无声。唯有烛火噼啪爆裂,如豆火苗腾地窜高一寸,将袁绍昂然挺立的身影,长长地、深深地震在身后帐壁之上,宛如一座即将倾塌却又倔强不倒的山岳。
终于,桥瑁第一个离席,解下腰间佩剑,“锵啷”一声横置案上:“桥瑁愿奉盟主号令,死守鸿沟南岸三日!”
“臣附议!”张邈紧随其后,解下玉珏,掷于案上,“此珏乃家父所赐,今日为信,碎之不悔!”玉珏应声裂开两半,清越之声回荡帐中。
孔伷看着那裂玉,嘴唇翕动,终究未出声,却默默将案上酒爵推至案沿,以示断绝退路。
王匡、刘岱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,抱拳沉声道:“愿随盟主!”
一人起,百人应。不过片刻,中军大帐之内,金玉坠地之声不绝于耳,剑戟横陈,甲胄铿锵,连最是惜命的鲍信,也咬牙摘下左耳上一枚金镮,掷于袁绍案前:“鲍信愿领死士百人,为盟主前驱探路!”
袁绍望着满案狼藉的信物,望着一张张被烛火映亮、汗珠滚动、却再无犹疑的脸,喉头哽咽,竟不能言。他猛地转身,面向帐外沉沉夜色,深深一揖——这一揖,不为盟主之尊,只为眼前这数十颗,在绝境中重新跳动起来的心。
就在此时,帐外忽传来急促蹄声,一名斥候浑身浴血撞入帐中,甲胄破碎,右臂齐肘而断,断口焦黑翻卷,竟似被烈火燎过!他踉跄扑至中央,嘶声力竭:“报——!虎牢关……关内……火起!!!”
满帐哗然!
曹操一步跨前,一把揪住斥候衣领:“何火?何处起火?!”
斥候喷出一口血沫,眼中全是骇然:“非……非粮仓!是……是虎牢关西门瓮城!火势冲天……黑烟……黑烟如柱!且……且有赤甲骑兵自火中杀出,直扑我哨骑!为首者……披赤鳞甲,执方天画戟,面覆青铜鬼面……所过之处,马蹄踏处,青砖尽裂,火舌倒卷!!!”
“吕……吕布……”袁术喃喃,脸色惨白如纸。
袁绍却猛地抬头,眼中非但无惧,反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:“火起虎牢……火起西门……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,“诸君!天佑我等!叔稷……他亲自出关了!!!”
曹操瞳孔骤缩,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念:虎牢关西门,正对着酸枣方向!若吕布自西门火中杀出,必是欲截断联军退路!可若他真欲断路,为何不悄然绕行?为何偏要焚西门、惊动全军?除非……除非那火,并非吕布所放,而是……有人在他之前,烧了虎牢关西门!
一个名字,如惊雷劈入脑海——羊耽!
曹操豁然转身,目光如电刺向袁绍:“本初!你早知此事?!”
袁绍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孟德……我收到一封密信。署名,‘叔稷’。”
帐内死寂。连断臂斥候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。
袁绍自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非竹简,非帛书,而是一片焦黑残木,边缘蜷曲,赫然嵌着半枚青玉螭纹印玺,印痕犹带血渍。他将其高举:“叔稷亲笔。信中只有一句——‘西门已焚,汝等可退。然退路七百里,步步皆吾影。慎之,勉之。’”
曹操盯着那半枚血玉印,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不是威胁,是宣告。宣告羊耽已彻底撕下所有伪装,不再藏于幕后,不再借刀杀人——他要正面碾碎这支联军,以虎牢为砧,以西门为砧,以吕布为锤,将诸侯的野心、尊严、性命,一并砸成齑粉!
袁术忽然大笑,笑声癫狂: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好一个叔稷!好一个‘步步皆吾影’!他既敢来,我袁公路便让他看看,什么叫‘影子’也敢挡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