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 用兵有如垂钓(3/5)
钱——皆是新铸,钱文“五铢”,然边缘未加修磨,毛刺嶙峋。他拈起一枚,置于炭火之上。铜钱受热,表面迅速泛起青斑,继而扭曲、熔融,一滴赤红铜液坠入炭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腾起一缕惨白烟气。“袁本初祭洛阳,”曹操盯着那缕白烟,声音低沉,“我却要熔了这五铢钱。”
羊耽静静看着那枚铜钱在烈焰中变形、坍塌,最终蜷缩成一颗暗红小球,如凝固的血滴。
“熔它作甚?”他问。
曹操伸指,将那枚灼热铜球拈起,竟不避烫,任其烙于掌心。皮肉焦糊之气微弥,他却面不改色,只将铜球置于案上,推至羊耽面前:“叔稷,你看。”
羊耽垂眸。那铜球表面凹凸不平,竟天然凝成一道沟壑——蜿蜒曲折,恰似黄河之形;沟壑尽头,一点凸起,俨然邙山轮廓;而邙山之北,另有一处微凸,形如孤峰,峰顶……竟隐约可见一座残缺的宫阙剪影。
“此乃洛阳旧图。”曹操道,“熔钱为山河,非为怀旧。是为明志——这天下,须得有人重新铸一遍。”
羊耽凝视那枚铜球良久,忽而抬手,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。绢色微黄,似经多年摩挲,边角已软。他铺开素绢,将铜球置于中央,然后自案头取过一支狼毫,饱蘸浓墨,竟在绢上悬腕疾书——
非诗非赋,非章非表,只是八个大字:
**“山河既碎,吾辈重铸。”**
墨迹淋漓,力透绢背。最后一笔落下,墨汁顺着绢纹缓缓渗开,如血漫漶。
曹操怔住。他认得此绢——此乃当年与羊耽同游嵩山,在少室山巅观日出时,羊耽以山泉洗砚,就着晨光所书《观日赋》之残稿。赋文早已散佚,唯余此绢,被羊耽一直贴身收藏。
原来那日所书,并非《观日赋》。
是这八字。
曹操喉头滚动,忽觉眼眶灼热。他猛地别过脸,抬袖狠狠抹过双眼,再转身时,脸上已是惯常的冷硬:“叔稷……此绢,可愿割爱?”
羊耽未答,只将素绢连同铜球一并卷起,以青丝绦细细捆缚,递向曹操。
曹操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绢面微糙的旧痕,仿佛触到十五年前嵩山之巅的晨风。
就在此时,伞盖之外,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如鼓点。一骑飞驰而至,玄甲染泥,胸甲上赫然烙着“幽州”二字。骑士滚鞍下马,单膝跪于积水之中,雨水顺盔缨流下,声音嘶哑:“禀使君!幽州急报——乌丸蹋顿遣使至蓟城,献白狼皮十张、黑貂裘二十领,求……求娶羊使君之妹,羊氏昭娘!”
曹操与羊耽俱是一震。
羊耽脸色瞬间沉如墨池。他妹妹羊昭娘,今年不过十六,生得眉目如画,性情却刚烈如火,去年秋曾独骑射杀入寇鲜卑斥候三人,箭术之精,连幽州骑都尉见了亦叹服。乌丸蹋顿?那是个在辽西草原上以活剥人皮为乐的豺狼,其妻妾七成皆为掳掠汉女,死后陪葬者逾百。
曹操却未看那骑士,只死死盯住羊耽——他看见挚友右手食指,正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,在案上划着一个字。
不是“杀”,不是“拒”,而是一个“婚”字。
笔画极轻,却深得几乎刻进漆案纹理。
曹操心口如遭重锤。
他知道羊耽在想什么——若拒婚,乌丸必反,幽州北境立成修罗场;若应婚,昭娘一生尽毁,且羊氏清名,将永堕污淖。
而更深一层……羊耽在权衡:若应婚,是否能借蹋顿之力,牵制袁绍?若拒婚,曹操会不会……趁机以“护汉家女”之名,挥师北上,将幽州纳入囊中?
伞盖之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