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为明月……饮!(4/4)
袁绍这是……要自己动手,强攻虎牢?可汜水关尚在张绣手中,虎牢若破,洛阳门户洞开,董卓铁骑必将长驱直入——袁绍图的究竟是董卓的首级,还是……洛阳城中,那座刚刚修葺一新的南宫?
羊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招来传令兵。
“去,把这封信,交给袁本初。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笺,封漆完好,上无一字,唯有一个朱砂指印,形状如钩,酷似凝脂温玉腰带上的云螭纹。
传令兵躬身接过,却见羊耽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半块为“虎”,半块为“牢”,严丝合缝,正是虎牢关最高调兵信物。
羊耽将“牢”字半符交予传令兵,声音平静如古井:
“告诉他,若他执意攻关,我便以虎符召关内三千弩手,尽数转向——不射敌军,专射他麾下运弩车。每一弩,必断一轴。他若不信,尽可一试。”
传令兵额头渗汗,双手捧符,疾步而去。
羊耽伫立垛口,久久未动。
夕阳西下,余晖泼洒在虎牢关斑驳的夯土城墙上,将“虎牢”二字染得赤红如血。
风掠过关楼,吹动他腰间玉带,发出细微清响,似远古磬音,又似旧友叹息。
三百步外,袁绍端坐马上,接过素笺,展开一观,面色骤变。
他认得那枚指印。
那是当年他与羊耽在洛阳北郊猎场,共射一头白鹿,鹿血溅于二人手掌,羊耽以血为墨,在鹿皮上画下云螭纹,二人以此为契,誓为刎颈。
袁绍攥紧素笺,指节发白。
身后颜良低声问:“主公,攻是攻?”
袁绍没有回答。
他只将素笺凑近唇边,轻轻一吹——
纸灰纷飞,如雪。
然后,他猛地一勒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裂空。
“回营!”
一声厉喝,震得关下飞鸟惊散。
羊耽听见了。
他望着袁绍铁骑如潮水般退去,嘴角微扬,却无半分得意。
因为就在此时,虎牢关西侧山谷中,忽有鹰唳破空。
一只苍鹰盘旋而下,爪中衔着半截染血的断箭,箭杆上赫然刻着“西凉”二字。
羊耽抬手,鹰隼精准落于他臂弯。
他取下断箭,翻转一看——箭簇内侧,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,以蜂蜡封存,触之微凉。
他指尖一碾,蜡壳碎裂,药丸滚落掌心,散发出极淡的、类似忘忧散的苦香。
羊耽目光一沉。
董卓的铁骑,已经到了。
不是三万。
是前锋。
而真正的三万主力,此刻,恐怕正潜行于函谷古道最幽暗的那段栈道之上,距离虎牢关西隘口,不足五十里。
他低头,看着掌中药丸,又抬眼,望向远方渐次亮起的联军篝火。
火光连绵,如星坠野。
可羊耽知道,那些火光之下,有多少人在算计,多少人在观望,又有多少人,正等着他一个失误,便扑上来,将他撕成碎片。
他轻轻握紧手掌,药丸碎成齑粉,随风而逝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关内深处。
那里,一盏孤灯已燃起。
灯下,桐木琴匣静静开启。
琴弦微颤,似有无声之音,自洛阳方向,迢迢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