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7章 图射侥幸(3/4)
?分明是蛰伏多年的真龙!袁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碎片:河东“战殁”当日,尸首被火焚得面目全非;洛阳朝会,天子刘辩每每召见羊耽,必命其立于御座之侧;前月细作密报,羊耽独赴函谷关,与西凉马腾密谈三昼夜……所有线索,此刻轰然贯通,织成一张巨网,网眼之中,唯有自己蒙着眼,在网中狂奔多年。
“你……”袁术声音干涩,“你早知杨弘所言皆是谎言?”
成霞颔首,目光澄澈:“杨弘编造丁原胁迫之说时,我正于洛阳太学修《春秋》,读至‘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’,提笔批注:‘礼若不存,忠何所寄?’——那日批注,我让门下书佐抄了十份,分别送至袁氏各房,唯独漏了你那一份。”
袁术如遭雷击,手中耳杯“当啷”坠地,碎瓷四溅。
成霞却伸手,自案下取出一卷竹简,轻轻展开——赫然是袁术私刻的“仲氏玺印”拓片,旁注蝇头小楷:“印文‘承天绍统’四字,取自《尚书·大禹谟》‘天之历数在尔躬,允执其中’,然‘绍’字少一横,‘统’字多一点,暗合‘不承天命,不绍正统’之谶。公路,你刻印时,可曾想过,这‘不’字,究竟是刻给谁看的?”
袁术踉跄后退半步,背脊重重撞上伞柱,震得流苏乱颤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,带着血味:“好……好一个羊叔稷!好一个承天绍统!原来你早就等着我刻这方印,等着我称这‘仲氏皇帝’,等着我……亲手把自己钉在逆臣柱上!”
成霞静静看他笑完,才缓缓起身,解下腰间佩剑,置于案上——剑名“照胆”,剑鞘乌沉,却在夕照下泛出幽蓝冷光。
“公路,你错了。”他俯身,拾起地上碎瓷,指尖蘸取残留酒液,在素绢空白处疾书数字,墨迹淋漓,力透绢背:
“承天者,非印玺之刻,乃民心所向;
绍统者,非血脉之续,乃道统之承。
袁氏四世三公,德泽天下;
公路若愿解甲,归政于朝,
我许你三事——
一、保袁氏宗庙不毁;
二、留汝豫州牧职,兼领荆州事;
三、许你子嗣袭爵,永为汉臣。”
写罢,他掷笔于案,直视袁术双眼:“这三事,非我所许,乃天子亲口所诏,敕书已在来路上。公路,你若点头,明日此时,你便是大汉征南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封县侯——若你摇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烟尘滚滚的骑兵,又掠过虎牢关头蓄势待发的猛将,最后落回袁术脸上,一字一顿:
“——我便亲执照胆,斩你于伞盖之下,以谢天下。”
风骤起。
吹得素绢猎猎翻飞,“克明俊德”四字在风中狂舞,墨迹如血。
袁术僵立原地,额角青筋暴跳,右手已按在腰间玉带扣上,指尖冰凉。他望向成霞,望向那双映着残阳却不见丝毫波澜的眼睛,望向案上那半枚青鸾衔芝铜牌,望向碎瓷边缘凝固的酒渍……
忽然,他抬手,猛地扯下腰间玉带!
玉带坠地,叮当脆响,半枚铜牌滚出三尺,停在成霞靴尖前三寸。
袁术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嗬嗬声,而后——
他单膝重重跪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之上,发冠歪斜,青丝散落,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。
“叔稷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,“公路……认罪。”
远处,袁绍策马狂奔,战车碾过枯草,嘶吼声撕裂长空:“公路!!不可降——!!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