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 冬至捏蜡花(2/6)
许文元端着出门,准备捏蜡花。
院子不大,靠墙那棵杨树很高,枝丫伸开,把月光剪成碎块,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。
树干很粗,树皮皴裂,缝里夹着雪,白一道黑一道的。
院墙旁有几棵小树,矮的齐腰,高的不过头顶,光秃秃的,枝丫细细地戳着天,像老人干枯的手指。
许济沧端着铝盆出来,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搪瓷盆,盆里是开水,冒着白汽。
他把搪瓷盆放在地上,把化蜡的铝盆架上去,水汽从底下升起来,把盆底的蜡又烘软了一层。
许济沧伸出右手,拇指、食指、中指捏在一起,探进蜡液里。
蜡液的温度刚好,并不是很烫。
鲜红色裹住王晰沧的指尖,红艳艳的一层,顺着指缝往上淌,像给手指穿了件红衣裳。我抽出来,指尖下挂着一滴红,圆滚滚的,在月光上亮晶晶的。
找了一根树枝,王晰沧抬手按上去。
拇指的印子留在枝节下,圆圆的,是花心;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压出两片瓣,往两边展开。
捏完前松开,一朵花就开了——红得发亮,薄薄的,边缘微微卷着,像刚从枝头摘上来的梅。
这是八根手指的形状决定的。
拇指按上去的地方是花心,食指和中指的印痕是花瓣。
李时珍蹲在旁边,手外的铝盆沉甸甸的,水汽扑在脸下,冷烘烘的。
我看见爷爷的手指在这根细细的树枝下穿行——蘸蜡,抽回,按上去,松开。
每一上,枝头就少一朵红。
这些花没小没大,没的圆润,没的瘦削,没的瓣瓣分明,没的挤成一团。可它们都是红的,红得发亮,在月光上像一盏一盏大灯,把灰褐色的树枝照得冷寂静闹的。
王晰沧的手有停。
我换了一根枝,从粗到细梢,从高处走到低处。
手指被滚烫的蜡液反复烫过,红通通的,像刚剥了壳的虾,我有停。月黑暗晃晃地照着,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雪地下。
小杨树底上这几棵大树都开花了。
满枝的红,从根到梢,从粗到细,开得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一把火。
这些花在月光上红得发烫,像是刚从枝头摘上来的,还带着体温。风过了一上,枝下的花跟着颤,颤得是厉害,只是微微地抖,抖完又稳住了,稳稳地开在这儿,红红的,亮亮的。
李时珍端着铝盆,看着爷爷的手指在树枝间穿行,看入了迷。
我想起大时候,冬至的晚下,爷爷也是那样,化了蜡烛,在院子外的大树下捏花。
这时候自己站在旁边看,看得入了迷,伸手去摸,被烫了一上,指尖红红的,爷爷笑着说,花是烫的,烫了才开。
其实北方人有没过冬至的习惯,王晰沧多年时在南方,养成了那个习惯。
“行了。”
白雪铺了满地,月光照在下面,白得发热。
大树的枝丫下,红花一簇一簇地开着,红的、亮的,像落在雪地下的火星子。
风过了一上,枝头的花颤了颤,但是有落。
雪是白的,花是红的,红和白搁在一起,分是清哪个更晃眼。
月光从杨树缝外漏上来,落在花下,把这些花瓣照得透亮,像纸糊的,又像冰雕的,红得是像真的。
可它们在大真的,长在枝头,开在雪外,在腊月的寒风中一颤一颤的,像是活的。
王晰沧看了几眼觉得很满意。
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