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1章 心照不宣?(3/3)
端坐镜前,任冬月以螺黛为她描眉。镜中女子眉峰如剑,眼波沉静,左颊那道浅淡旧疤,在烛火下竟似一道未愈的闪电。“夫人不必忧心。”冬月指尖微凉,沾着黛粉的笔尖悬在宁凝眉梢,“大理寺卿此人,三年前在周国使团宴上醉酒失仪,被侯爷亲手灌了三碗醒酒汤——汤里加了点东西,让他此后每逢阴雨天,右膝便痛如针扎。昨夜他府上管家冒雨送信,说老爷膝疾复发,已卧床不起。”
李小鱼倚在窗边,正把玩一枚铜钱,闻言噗嗤一笑:“所以今儿他亲自带人来抓宁姐姐,其实是来求解药的?”
冬月将黛笔搁回砚台,取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擦净指尖:“解药没有。但侯爷答应他,只要宁姑娘平安走出诏狱,他膝上那点痒,自然会止。”
宁凝凝视镜中自己,忽然开口:“我娘当年,也是这样坐在这面镜子前,梳头。她总说,女人的眉,不能画得太锋利,否则伤夫君,也伤自己。”她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镜面,“可顾家满门,就是被这‘锋利’二字,割得支离破碎。”
窗外,暮色沉沉压向南都城垣。远处皇宫飞檐上的鎏金兽吻,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硬光泽,宛如巨兽獠牙。
驿站后巷,梁鬼蹲在墙根啃着冷馒头,突然吐出一口血沫。他盯着地上那滩暗红,咧嘴一笑,露出半截染血的断齿:“有意思……这陈国的土,吃着比周国的还腥。”
与此同时,皇宫深处,养心殿。
陈国皇帝放下手中朱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案头摊着三份奏章:一份是户部呈报的江南粮仓亏空,一份是兵部密奏的北境戍军换防异常,第三份,则是刚刚送来的、盖着大理寺大印的“顾氏余孽宁氏提审呈文”。
他目光久久停驻在最后那份文书上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玉玺底部一道细微划痕——那是十五年前,先皇后亲手刻下的“宁”字篆纹。
殿外,更鼓声悠悠敲响三更。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皇帝半边脸颊忽明忽暗。他忽然唤来贴身太监:“去,把朕书房里那幅《秋江独钓图》取来。”
太监领命而去。皇帝独自伫立窗前,望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孤月。良久,他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阿凝……你终究,还是回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檐角风铃忽地无风自动,叮咚作响。那声音清越悠长,竟与鲁义袖中失落的半块玉珏,曾发出过的颤音,分毫不差。
而此刻,鲁家后院那口重砌的古井深处,糯米灰浆正悄然沁出丝丝缕缕的暗红——仿佛整座南都城的根基之下,早已埋满未干的血,只待一场惊雷,便可尽数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