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6章 鲁掌柜，别来无恙啊！(3/3)

    厉宁走到她面前，距离不过一步之遥，却不再看她的眼睛，目光落在她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：“因为顾远临死前，托人送了一封信到北寒。”

    宁凝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信没寄给我，寄给了北寒户部尚书。”厉宁缓缓道，“里面只有一页纸，三百二十七个字，全是账目。记的是远恒商会十年来，替北寒暗运的三十万石战备粮、七万套锁子甲内衬、四百架改良弩机图纸，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八百三十二名北寒流民，假借陈国商队身份，经海路迁往大周青州垦荒。”

    宁凝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半步，撞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真的不知道。

    顾远从没提过半个字。

    “那些粮食，够北寒撑过两年大旱；那些甲衬，让北寒骑兵在雪原上多活了三个月；那些弩机，让大周边军在雁门关多守了四十七天。”厉宁声音低沉如铁，“顾远没要一文钱，没要一纸盟约，只让户部尚书转告我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‘厉侯若见此信，请护宁凝周全。她若折了，远恒商会就真死了。’”

    房间里死寂无声。

    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不动。

    宁凝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泪水无声滑落，砸在裙面上，洇开一朵深色小花。

    她曾以为自己扛着顾家，独自走过了最黑的夜。

    却不知那夜的光，是另一个男人用命燃尽最后一寸骨血，悄悄递到她掌心的。

    厉宁静静看着她崩溃，没有安慰，没有伸手，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，放在她膝上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你明白我凭什么救顾恒了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按在门栓上，忽然停住，“但还有一事，你须知晓。”

    宁凝抬泪眼。

    “顾恒不能活。”厉宁背对着她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他若活着，宁家会永无休止地追杀他，直至远恒商会最后一块招牌被砸碎。所以——”

    他拉开门，月光涌入，勾勒出他挺直如枪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我要他死得像英雄，而不是囚徒。”

    宁凝浑身剧震，终于懂了。

    不是救人。

    是送葬。

    用一场轰动南都的劫牢，将顾恒塑成宁家暴政下的殉道者；用他的死，点燃远恒商会残部的血性；用这场火，逼陈国朝野看清宁家如何吞并功臣之后；最后——借这把火烧穿宁家根基，让宁凝在灰烬里，真正握紧那把顾远留给她的刀。

    门外，冬月与李小鱼早已肃立廊下，夜风吹动她们衣袂猎猎。

    厉宁跨出门槛，没回头：“备马。半个时辰后，西角门见。”

    宁凝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，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膝上帕子一角绣着半枚墨竹——北寒侯府的标记。

    她慢慢攥紧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烛火轻轻一跳，爆出细微脆响。

    像谁在黑暗里，悄然折断了一根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