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3【徐来独相】(1/4)
说实话,赵顼对今日朝堂反应是有所预料的。因此他在更换宰相之前,就把孙永提拔为知制诰、兼判封驳司。
知制诰可以起草任命宰相的诏书,而判封驳司则能通过这道任命。
是不是觉得有BUG...
安庆泽的晚风卷着沙粒,刮在脸上如针刺。徐来行用刀尖挑起一块焦黑的马肋骨,在火堆旁翻了翻,油脂滴落进炭火里,“噼啪”炸开几点蓝焰。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喉结上下一滚,没说话,只把半截断枪插进沙地,枪尖朝北——那是韦州的方向。
燕达蹲在火堆另一侧,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横刀。刀身映着火光,寒气逼人。他左耳垂上那道旧疤,在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像一道未愈的旧誓。他没看徐来行,声音却沉得压住风声:“你今日杀的不是妇人,是西夏枢密院去年新颁的《部族征兵令》里头,‘十五以上、五十以下,无论男女,悉隶军籍’那一拨人。”
徐来行没接话,只盯着自己右手虎口磨破的皮,血痂混着灰沙,硬得发亮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极轻,也极冷:“听说宥州城外那个乌龟壳营垒里头,还藏着梁氏兄妹从兴庆府调来的‘铁鹞子’残部?”
“不止。”燕达终于抬眼,目光如钉,“都罗马尾把三支‘泼喜军’全调过去了——就是那些会甩抛石机的回鹘炮手。他们没在奈王井东侧修了七座土台,每台架两架旋风砲,专打我军火器车阵的轮轴和马匹。前日探马回报,有辆火药车刚过三岔河口,就被砸碎了右轮,车夫当场断了三根肋骨。”
徐来行怔了怔,火光映在他瞳孔深处,跳了一小下。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,在火上燎了燎刃口,又用拇指试了试锋:“所以郭帅不打了?不是怕被砸?”
“不是怕。”燕达把擦好的刀收入鞘中,起身拍了拍袍角沙尘,“是嫌慢。火炮轰城,半月才能崩一道缝;咱们骑兵冲阵,半个时辰就能撕开营门。郭帅要的不是一道缝,是一条血路——直通韦州城下的血路。”
远处,几匹战马嘶鸣,是斥候巡哨归队。蹄声由远及近,停在帐外。一人掀帘而入,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与草屑,是河东路骑军中的老卒李大牙。他单膝点地,声音沙哑:“将军,安庆泽北三十里,黄羊平方向……发现新寨。”
燕达眉峰一压:“多大?”
“寨墙未夯,木栅歪斜,但灶坑百二十口,马粪堆叠三尺厚——至少驻过五千人。今早刚撤,牲畜蹄印杂乱,往西北去了。”
徐来行霍然抬头:“往韦州?”
“不。”李大牙摇头,“往盐州。”
帐内一时静得只剩炭火噼啪。燕达弯腰,从沙地上拾起一枚西夏铜铃——方才追击溃兵时,从一具年轻女骑尸身上解下的。铃舌已断,铃身刻着一行西夏文小字:天祐民安七年,安庆泽左厢神勇军监军署造。
他指尖摩挲那冰凉铜面,忽然问:“盐州那边,林广可真在攻城?”
李大牙迟疑片刻,低声道:“昨日午时,盐州南门塌了三丈余,宋军填壕车已推至护城河边。但……林帅没让登城。”
徐来行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在等?”
“等都罗马尾。”燕达把铜铃丢进火堆。铃铛在烈焰中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蜷曲变色,“都罗马尾若敢带主力赴援盐州,林广就放他过去——放他一头撞进种谔埋伏在宥州东南的铁网里。可若他不敢动,盐州守军必溃,林广便顺势取城,再挥师北上,与我们合围韦州。”
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,轮廓如刀削。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可都罗马尾……未必信我们真敢弃营垒、移主力、千里奔袭韦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