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纯情少年和坏姐姐(3/3)
,狼狈,鬓角竟有根白发在晨光里灼灼发亮。这根白发,是昨夜反复拆解“忘川引”古方时急出来的。可古方第三页的朱砂批注,分明写着:“服至第三剂,施术者必承其半损。魂魄离析,寿减廿载。”原来她早知后果。
我忽然笑了,伸手接过玉盏,仰头饮尽。药液滑入喉间,竟不苦,只有一股陈年梅子的酸涩,混着铁锈味。视线开始发飘,阿沅的脸在眼前晃成重影,她腕上旧疤、臂间墨莲、耳后朱砂痣,全融进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。恍惚间,我听见自己问:“阿沅……你恨我么?”
她伸手拭去我嘴角药渍,指尖微凉:“恨过。可七岁那年您推开我时,说‘阿烬,好好长大’——我就只能好好长大。”她顿了顿,将一枚温热的铜铃挂回我颈间,“现在,轮到您忘了。”
天旋地转。我栽倒在锦褥上,最后看见的是她俯身解我腰带的手——那双手曾为我缝过三百二十七次衣裳裂口,熬过四百一十九副安神汤,拂去我眉间霜雪无数次。如今,它正解开我腰间悬月令,铜令坠地,发出清越一声响,像断弦。
再睁眼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浮动金尘。案头多了一只青釉小瓶,瓶身贴着黄纸符,上书“静心丸”。阿沅不在屋里,只留一盏凉透的茶,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——她惯用的茶叶,叶底蜷曲如初生蝶翼。
我抬手摸向颈间,铜铃不见了。腕上倒多了道新痕,细如发丝,绕腕三匝,隐没于衣袖,触之微烫。推门出去,廊下值夜的弟子躬身行礼,我点头走过,指尖拂过廊柱上新刻的划痕——三道,深浅不一,像是孩童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。我心头莫名一悸,折返推开自己卧房门,掀开床榻暗格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没有青铜铃,没有泛黄绢帛,没有那半枚染血的乳牙。唯有暗格底部,用指甲深深划着一行小字,字迹稚拙却力透木纹:“阿砚哥哥,我在断桥等你。”
断桥?我皱眉。悬月崖百里之内,何来断桥?可脚下青砖缝隙里,分明嵌着半片干枯柳叶,叶脉间还沾着点褐色泥痕——是东陵城外特有的赭红黏土。
我攥紧柳叶,转身大步走向后山禁地。守山弟子拦不住我,只惶然跪倒:“教主!不可擅入‘无妄渊’!”
无妄渊?这名字陌生得很。可双腿却像认得路,穿过嶙峋怪石,踏过雾瘴沼泽,直抵深渊边缘。崖壁上藤蔓疯长,其中一根垂落下来,末端打着个精巧的蝴蝶结——和阿沅昨日替我系发带的结法一模一样。
我扯下藤蔓,用力一拽。整面崖壁轰然震动,藤蔓撕裂处,露出黝黑洞口,石阶向下蜿蜒,石阶尽头,一盏孤灯摇曳,灯下石桌上摆着两只粗陶碗,碗底各刻着名字:一只刻“阿砚”,一只刻“阿烬”。
灯焰忽然爆开一朵金蕊。我听见自己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少年时的清亮:“阿烬,快跑!”
风从深渊底下涌上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,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