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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2章 夫因妻显(4/4)



    阿瑟翻身上马,陆婠紧随其后。马蹄叩击青石,得得作响,惊起檐角栖鸟。行至镇口,陆婠忍不住回头——柳树湾灯火次第熄灭,唯有济世堂那扇窗,烛火犹亮,窗纸上,老掌柜的身影静立如松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,所谓归途,从来不是回到起点,而是穿过迷障,抵达真相的彼岸。

    而彼岸之上,未必有春衫,却一定有明月。

    马蹄声渐远,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西岭嶙峋山石上,碎成万点金屑。阿瑟策马前行,陆婠并辔而驰,两人之间再无言语,唯有风声呼啸,掠过耳际,像一句迟到了十年的耳语。

    山道崎岖,野径荒芜,松针铺地,腐叶气息浓重。行至半途,阿瑟勒马,指向右侧一处坍塌的石桥:“从这里下去,抄近路。”

    陆婠翻身下马,踩着滑溜青苔攀下陡坡。阿瑟随后而至,伸手欲扶,她摆摆手,自己跃下。落地时足踝微崴,她轻嘶一声,阿瑟已蹲身查看。

    他手指按在她脚踝内侧,力道适中:“肿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事。”她想缩回脚,却被他攥住脚踝,不容挣脱。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青碧药膏,指尖揉开,凉意沁入肌肤。陆婠低头看他发顶,乌发束得一丝不苟,颈后有一颗小痣,她小时候总爱用指尖戳——那时他由着她闹,如今她却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药膏抹匀,他起身,将瓷瓶塞进她手里:“每日三次。”

    她握着冰凉瓷瓶,像握着一块沉甸甸的诺言。

    再行半个时辰,山势豁然开朗。远处,一座道观隐在松林深处,灰瓦白墙,檐角微翘,观名二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,唯有山门两侧石柱上,刻着半副楹联:

    上联:春衫解处烟霞老

    下联:明月照时鹤影孤

    陆婠怔住,指尖抚过那“春衫解处”四字,指尖微颤。

    阿瑟望着观门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解春衫,不是解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是解……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他没答,只策马前行,马蹄踏过青苔石阶,发出空旷回响。陆婠跟在他身后,一步,一步,走向那扇半开的山门。门内松风浩荡,卷起满地枯叶,叶隙间,一截断碑斜插泥土,碑面朝天,字迹漫漶,唯余一个“归”字,边缘被青苔啃噬得斑驳陆离。

    而碑旁,一株老松虬枝盘曲,枝头悬着一只褪色红绸结,随风轻荡,像一滴凝固的血,又像一缕未散的魂。

    陆婠仰头,见松枝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小小坟茔,坟前无碑,唯余一方青石,石面平整,似有人年年擦拭。

    她喉头发紧,一步步走近,俯身拂去石上落叶——石面赫然刻着两行小字,刀锋凌厉,深入石髓:

    **春衫未解人先杳

    明月长悬照孤坟**

    风过松林,呜呜作响,似有人低语,似有鹤唳穿云。

    陆婠缓缓跪下,指尖抚过那“杳”字凹痕,泪水终于决堤,砸在青石上,洇开一片深色。

    阿瑟立于她身后,身影被松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他解下腰间佩刀,单膝点地,刀尖轻叩青石三下,声如裂帛。

    咚。咚。咚。

    山风骤烈,卷起他衣袍猎猎,也卷起陆婠鬓边白菊,花瓣纷飞,飘向那无碑坟茔。

    远处,一只白鹤掠过峰顶,唳声清越,响彻云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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