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9章 十面埋伏(4/4)
“不。”井五爷合上折扇,叩在掌心,“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,能亲手劈开那扇门。”他抬手,指向天井尽头一扇紧闭的朱漆小门:“门后,是你母亲的灵位,也是你父亲的牌位。二十年来,我日日焚香,从未间断。牌位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‘唐氏阿瑟,吾子也。’”
阿瑟目光如电,射向那扇门。
井五爷缓缓起身,踱至他面前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:“你怪我瞒你身世?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我早告诉你,你娘是为逃婚私奔,你爹是被族中除名的逆子,你这一生,还能不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陆婠惨白的脸,最后落回阿瑟眼中:“陆姑娘,你父亲当年战死北境,尸骨无存。可你知道么?他阵前最后一道密令,是让副将护送一名七岁幼童南下,送往昌都井府——那孩子,怀里揣着半块虎符,背上背着半卷残破的《唐氏宗谱》。”
陆婠踉跄一步,扶住门框才未跌倒。
阿瑟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:“所以……您早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,更知道你该是谁。”井五爷直视他双眼,“阿瑟,你不是井家养子,也不是唐氏弃子。你是唐氏嫡脉,是珏城唐家唯一活着的男丁,更是……先帝亲封的‘镇南校尉’——那个职位,本该由你父亲承袭,如今,该由你来坐。”
天井寂静无声,唯有灯焰噼啪爆裂。
阿瑟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抚过左耳后那颗朱砂痣,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,井五爷常在夏夜抱他坐在院中老槐树下,指着满天星斗教他辨认北斗七星。老人粗糙的手掌覆在他小小的手背上,声音浑厚:“阿瑟,记住了,真正的北斗,不在天上,而在你心里。只要你认得清自己的位置,便永远不会迷路。”
原来那不是教他观星。
是教他认祖。
阿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锋芒尽数敛去,唯余一片沉静湖水。
他看向井幺姑,声音温和如初:“幺姑,你还想去珏城么?”
井幺姑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,只怔怔望着他,眼中泪水终于滚落。
阿瑟伸出手,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泪痕,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:“不用去了。你的唐家哥哥,三年前就死了。死在北境雪原上,和我父亲一起。”
井幺姑身子剧烈一晃,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呜咽。
阿瑟收回手,转向井五爷,深深一揖:“多谢五爷养育之恩,教导之德。阿瑟……受教了。”
井五爷凝视他良久,终于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——那是一枚青铜虎符,半边刻“唐”字,半边刻“镇南”二字,缺口处锯痕犹新,却严丝合缝。
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另一半。”井五爷道,“现在,它完璧归赵。”
阿瑟未接,只静静看着那枚虎符,目光长久停留。
陆婠站在阴影里,看着兄长挺直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他从未真正离开过昌都。
他只是把昌都,刻进了骨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