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4章 叫得亲昵(3/3)
“阿瑟。”她忽然唤他名字,不是夫君,不是郎君,是阿瑟,“您带我去珏城,是为了躲井家追兵。可陆婠去珏城,是为了找唐家子——唐家老爷子,当年就是黑水河渡口的主簿,亲手誊抄过陆家罪证的卷宗。”
风又起了,竹帘翻飞,阳光重新泼洒进来,照见信封角落一行小字:
【珏城唐氏,藏有陆氏未焚之籍。】
阿瑟伸手,指尖距火漆印尚有半寸,忽然停住。
楼下陆婠的声音穿透木板,清晰如刃:“掌柜的,豆花端来时,劳烦告诉阿瑟一声——就说,他若不来,这碗咸豆花,我就浇在井家腰牌上。”
阿瑟终于拈起那封信。
火漆印在他指腹下无声龟裂,梨花瓣簌簌剥落。
他转身推开窗,柳树湾的炊烟正袅袅升向青空。远处官道上,三匹快马卷着黄尘奔来,马鞍两侧悬着的灯笼尚未点灯,可灯笼罩子上“井”字墨迹,已随颠簸在风中晃出残影。
井幺姑走到他身侧,望着那三骑,轻声道:“父亲给了您七日。今日……是第七日。”
阿瑟将信收入怀中,指尖触到内袋里另一样硬物——是陆婠昨夜塞给他的东西,一块半融的粗盐,棱角刮得掌心生疼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里没有温度:“幺姑,你信不信,陆婠根本不想去珏城。”
井幺姑怔住。
阿瑟望向镇东方向,那里豆腐坊的幌子正猎猎招展,幌子底下,陆婠刚接过三只粗陶碗,正将其中一碗凑近鼻尖轻嗅。她抬头望来,隔着整条街的距离,朝他举起那只盛着咸豆花的碗。
粗盐粒在碗沿堆成一座微小的雪山。
阿瑟解下腰间佩刀,横于窗台。
刀鞘上刻着两行旧痕,细看竟是乌滋文字:
【春衫不解寒,唯有血犹温。】
他抽出刀,刀光映亮井幺姑苍白的脸。
“告诉她。”阿瑟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咸豆花,我喝。但这一路,她得坐在我马上。”
井幺姑嘴唇微动,终未说出那个“不”字。
因为楼下陆婠已放下陶碗,抬手扯开自己右腕衣袖——露出一截雪白小臂,臂弯内侧,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记:半枚残缺虎符,与阿瑟掌心疤痕,严丝合缝。
阿瑟握刀的手,第一次,在无人注视时,微微颤抖起来。
窗外风愈烈,卷起满地柳絮,白茫茫如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