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4章 叫得亲昵(2/3)
状分明是一枚残缺虎符的轮廓。他忽然想起井五爷那日沏茶时说的话:“乌滋皇帝陆铭章少年时最擅使一柄短戟,戟尖总沾着黑水河的泥腥气……可没人知道,他真正怕的不是刀剑,是豆花。说那玩意儿太软,咬不断,咽不下,像极了当年黑水河畔跪着求饶的陆家人。”
原来不是没人知道。
是有人把这句话,悄悄种进了十七岁的陆婠耳朵里。
他转身走向井幺姑的房间,推门而入时,井幺姑正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。帕上已绣了半枝梨花,针脚细密,花瓣边缘却洇开一小片淡青——那是绣线浸了药汁,专为掩去咳血后的污痕。
“幺姑。”阿瑟嗓音沙哑,“你可知陆婠是谁?”
井幺姑手中银针一顿,细线在指间绷成一道微颤的弧。她垂眸看着帕上那朵未完成的梨花,良久,才道:“妾身只知她是您带来的姑娘。旁的……不敢问。”
阿瑟盯住她睫毛投下的阴影:“可你父亲知道。”
井幺姑手指一抖,针尖刺破指尖,一粒血珠沁出来,正正滴在梨花蕊心。
“昌都井氏,二十年前替燕国守过黑水河渡口。”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那时陆家尚未倒,陆将军麾下三万铁骑,日日自渡口过河操演。我父亲那时不过二十出头,是渡口副尉。他见过陆将军的夫人——穿着素白褙子,袖口绣着七朵小梨花,和我帕上这枝,一模一样。”
阿瑟胸口一窒。
“后来陆家获罪,圣旨到那日,渡口涨了春汛。”井幺姑抬手抹去血珠,指尖在帕子上晕开一抹更淡的青,“我父亲奉命封渡,却见一叶扁舟逆流而来。船头站着个女子,怀中襁褓裹得严实,发髻散了半边,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她把襁褓塞进父亲怀里,只说一句‘替我养大她,陆家欠井家一条命’,便转身跳进洪流里。”
窗外忽有乌鸦掠过,翅尖擦过檐角,发出枯涩鸣叫。
井幺姑将帕子翻过来,背面赫然绣着两行小字,针脚细如游丝:“梨花落尽春衫薄,解带犹存旧日温。”
阿瑟喉间发紧: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我娘的手笔。”井幺姑抬起眼,眸中水光浮动,却未落下,“她病中绣的。陆家女跳河那日,我娘正在产房里生我。听闻消息,血崩不止,弥留之际,攥着这方帕子,反复念着‘解春衫’三个字。父亲后来查遍卷宗,才知道陆将军夫人闺名,唤作春衫。”
阿瑟猛地退后半步,后背撞上雕花门框,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。
解春衫。
他舌尖尝到铁锈味——竟是咬破了口腔内壁。
原来不是书名。是人名。是血契。是埋在二十年黄沙下的活碑。
楼下传来陆婠清亮的声音,正同豆腐坊掌柜讨价还价:“阿婠要三碗豆花,一碗多放糖,一碗少放糖,还有一碗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一碗不放糖,只撒半勺盐。咸的豆花,你们这儿做得可好?”
掌柜笑道:“姑娘真会吃!咸豆花得用新磨的豆瓣,配陈年虾酱,再淋一勺猪油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陆婠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只要盐。越粗越好。粗盐粒在舌尖炸开的时候……才像黑水河的浪。”
阿瑟闭了闭眼。
井幺姑默默收起绣绷,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,推至桌沿:“这是我娘留下的。她说,若有一日陆家血脉寻到昌都,便将此信交予对方。父亲一直锁在祠堂暗格里,昨夜……他让人送来了。”
阿瑟没接。
井幺姑也不催,只将信推得更近些,火漆印上赫然一朵梨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