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五千场美梦(3/3)
雨师骨粉。”殿内死寂。连水滴落声都消失了。
远处,猫儿忽然抬手,抹了把脸——不知何时,她眼角沁出一滴泪,滚落时竟凝成剔透冰珠,啪嗒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七瓣,每瓣都映着樊谦回头一笑的侧脸。
安靖慢慢坐下,手指深深掐进玉案边缘,青鳞玉珏嗡嗡震鸣。他第一次觉得,这水府太小,小得盛不下半句真话;这渭水太浅,浅得照不见自己鳞片下的恐惧。
“先生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若雨师真在泾河残脉里,我该如何寻他?”
江涉拎起钓竿,竿尖轻点木桶水面,一圈涟漪荡开,映出无数个安靖的倒影,每个倒影眼中,都有一尾赤金锦鲤游过。
“你不必寻。”他收竿,转身向水府出口走去,“你只需记得——当年敖君点化你时,渡你的不是法力,是‘静’。如今雨师逃命,靠的也不是神通,是‘忍’。你若真想帮,就学他。”
“学他什么?”
江涉脚步未停,声音随着水波飘来:“学他忍住不说话,直到听见骨头缝里,长出新的水声。”
他踏出水府那一刻,整座龙宫忽然震动。不是地震,而是所有水族同时感到心头一空——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沉甸甸的凭依。老龟低头,发现玉案上青鳞玉珏背面,那道空白凹痕,正悄然渗出细密水珠,晶莹剔透,缓缓聚成一个字:
“靖”。
猫儿在岸上猛然抬头。她看见水波裂开处,江涉身影浮现,肩头搭着湿漉漉的鱼尾,手中拎着空桶,身后跟着四只蔫头耷脑的狐狸崽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猫儿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不是寻常的倦意,是刚刚亲手剖开一条河、又缝合了三寸脉络之后,特有的、近乎慈悲的疲惫。
她跑过去,一把抓住他衣袖:“樊谦……”
江涉轻轻摇头,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玉简,塞进她手心:“回去再看。”
猫儿攥紧玉简,冰凉玉质下,仿佛有心跳声隐隐搏动。她抬头,正撞上江涉的目光——那眼里没有答案,只有一片浩渺渭水,倒映着万里晴空,以及晴空之下,长安城朱雀大街上,一队金吾卫正押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。车帘微掀,露出半截玄色官袍袖角,袖口绣着极细的云雷纹,纹路尽头,一点朱砂未干。
江涉牵起她的手,往回走。四只狐狸崽默默跟在后面,尾巴垂得极低。路过冰饮子摊时,樊谦正接过一碗杨梅冰酪,笑对同伴道:“这冰酪里加了新采的荷露,比去年清冽多了。”
猫儿脚步一顿。
江涉却握紧了她的手,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雨师的骨头,从来不在泾河。在皇帝喝的每一口冰酪里,在樊谦袖口那点朱砂里,在你昨夜梦见的玉简上……也在你此刻,想喊又不敢喊出的那个名字里。”
风拂过渭水,吹皱一池碧波。远处游船笙歌不歇,岸上孩童追着纸鸢奔跑,笑声清越如铃。长安城依旧繁华,仿佛无人知晓,就在方才那一瞬,渭水之下,有条蛇终于学会了呼吸——不是为了活着,而是为了,替别人,多忍一口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