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4章 举目见日,不见长安(2/4)
带双鲤纹,当为……”后文被水波搅碎,只余涟漪。“当年敖君在骊山温泉宫见过襁褓中的樊谦,说他脊背有双鲤隐纹,随血脉沉浮,二十年方显。此纹一现,便需饮渭水三升,否则筋脉逆冲,七日之内必呕血而亡。”江涉忽然笑起来,笑声惊得檐角悬挂的水珠簌簌坠落:“所以那孩子每次休沐日来岸边,你都在水下盯着他?看他喝不喝渭水?”
“不敢。”安靖垂眸,“只敢在鱼漂颤动时,悄悄推一尾小虾撞他脚踝——让他低头看水,好瞥见自己倒影里脊背浮现的鳞光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起骚动。一名虾兵慌张闯入,甲壳上沾着碎冰:“禀水神!岸上……岸上樊郎君折返了!他刚买了冰饮子,却不知怎的,又沿着河岸往回走,还……还一路解袍带!”
众人齐望门外。果然见樊谦独自折返,橘杏色袍子已松开三颗玉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线肌肤。他边走边揉颈侧,眉头紧锁,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咽喉。距水府入口尚有百步,他脚步忽然踉跄,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住后颈——那里皮肤正诡异地鼓起,两点凸起如鱼鳃开合,透出淡青光泽。
“双鲤纹提前醒了!”猫儿低吼,尾巴炸成蓬松一团。
安靖身形一闪已至阶前,白袍翻飞如浪。他并未下水,只将手中玉珏抛向空中。玉珏悬停半空,嗡鸣震颤,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渗出乳白色液体,落地即化为蜿蜒溪流,直奔樊谦而去。溪流触及他脚踝瞬间,樊谦浑身剧震,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,脊背衣料无声绽裂,两道银亮纹路破皮而出,蜿蜒如活物游动,直抵肩胛。
“快!”安靖厉喝,“扶他入水!”
江涉却站着不动,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——封面无字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得露出麻纤维。他翻开第一页,墨字赫然在目:“贞观廿三年,麟台监丞樊恪奉诏校《渭水志》,见蛟蜕一具,长三丈二尺,鳞片嵌玉珏一枚……”
“这是你抄给张果老的那份?”猫儿猛地扭头。
“不。”江涉指尖抚过墨迹,“这是原件。敖白临终前塞进我袖袋的。他说,樊家先祖樊恪,当年校书时发现渭水蛟族秘辛,为保全血脉,故意将双鲤纹记载篡入《麟台秘录》假卷,真本藏于自家祠堂地窖——可樊恪不知,真正能唤醒纹路的,从来不是渭水,而是……”
他忽然抬眼,望向樊谦跪伏之处。那里溪流正漫过青年脚背,水光映照下,樊谦腕上胎记骤然亮起,青蛇盘绕,蛇首昂然指向水府方向。
“——是血脉相认时的呼吸。”
话音未落,樊谦猛地抬头。他眼中瞳孔已非人形,而是两道竖瞳,金底银纹,宛如古镜映月。他张开嘴,没有嘶吼,只吐出一串清越水音,如古琴拨动冰弦。殿内所有水族齐齐叩首,珊瑚梁柱簌簌抖落细粉,穹顶倒映的长安街景瞬间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贞观年间渭水码头:千帆蔽日,一群赤膊纤夫拖着巨船逆流而上,为首者高举火把,火光映亮他后颈双鲤纹,那纹路与樊谦背上的一模一样。
安靖脸色惨白,缓缓跪倒:“原来……您才是真正的渭水守契人。”
江涉合上册子,声音平静:“樊恪校书时漏抄了一句:‘契分双脉,一承龙渊,一续人伦。’你们只知樊家血脉能召蛟,却不知当年敖白渡劫失败,是樊恪以自身精血为引,将最后一丝龙气渡入婴孩樊谦体内——从此樊家子嗣,既是人,也是渭水未署名的副君。”
猫儿怔怔看着樊谦。青年正艰难爬起,脊背双鲤纹已隐没,唯余两点微光如星子闪烁。他茫然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江涉手中的册子,掠过安靖腰间玉珏,最后停在猫儿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惊惧,只有一种沉睡二十年终于苏醒的澄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