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3章 钟馗与元和三年冬(1/3)
晚上,他们回到了县城,重新躺在自家的床褥上,白居易还像做梦似的,感觉哪儿哪儿都不真实。闭着眼睛,就是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切。
他翻来覆去,在床上烙饼似的左右翻身。妾室被他害得没睡早,从...
渭水河畔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,混着初夏蒸腾的暑气扑在脸上,江涉坐在青石矶上,竹竿横在膝头,鱼线垂入水中,浮标静得像块凝固的墨玉。他没挂饵——这倒不是忘了,而是渭水里的鱼早不稀罕凡间荤腥。前些年他来时,水君还爱摆几尾锦鳞作陪,如今怕是连浮标都懒得看一眼。
身后皂荚树影摇曳,蝉声嘶哑,远处田埂上几个赤脚童子追着蜻蜓跑过,裤管卷到膝盖,泥点子溅在小腿上。江涉抬眼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左近半截歪斜的界碑上。碑文蚀得厉害,只余“永昌”二字尚可辨认,底下压着一捧新土,插着三支未燃尽的线香,香灰被风一吹,簌簌落进草窠里。
他忽然想起老胡走那晚唱的曲子——“出无头下日,生死眼前人”。当时只觉荒腔走板,此刻再嚼,倒咂出几分咸涩来。北邙山松柏为邻,可长安城里哪有松柏?东市酒肆后巷堆着朽烂的槐木梁,升平坊墙根爬满青苔的砖缝里钻出野菊,连猫夫子教狐狸念《千字文》时,念到“云腾致雨,露结为霜”,几只小狐仰头舔爪子,以为真能舔出露水来。
浮标猛地一沉。
江涉手腕一抖,竿梢弯成一张银弧,水下传来闷闷的拖拽声,不像鱼,倒像沉船解了缆绳。他没起身,只将竹竿往青石缝里一卡,任那力道把竿子拽得嗡嗡震颤。不多时,水面破开一道墨痕,缓缓浮起一只青铜鱼纹铜鼎,鼎腹斑驳,三足沾满淤泥,鼎口竟还卡着半截枯枝,枝头悬着三枚干瘪的枣核。
“……渭水君倒会省事。”江涉喃喃道,伸手探入水中,指尖触到鼎内壁刻着细密符文,字迹与他袖中那本手札末页的笔意如出一辙。他指尖一捻,符文微光一闪,鼎身骤然轻若无物。他拎起鼎,鼎底“哐当”一声磕在青石上,震得几只蹲在树杈上的雀儿扑棱棱飞走。
鼎里没水,没鱼,只卧着一枚青玉珏,半边沁着血丝,另半边嵌着粒灰扑扑的沙砾。江涉拇指摩挲过玉面,沙砾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朱砂写就的小字:“贞元十七年五月廿三,渭水断流三日,龙漦溢岸,溺死七人,其魂不散,附于鼎耳。”
他蹙眉。贞元十七年?这年份不对——去年秋他亲手埋了老胡,按理该是贞元十六年冬。可手札上分明写着“贞元十七年夏天”,连皂荚树荫下的光斑都数得清清楚楚。莫非……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,腕骨处隐约浮出一道淡金纹路,形如蟠螭,转瞬即隐。这纹路自老胡走后便有了,每回教狐狸念“海咸河淡”四字,它便隐隐发烫。
远处忽有鼓乐声起,夹着女子哭腔,断断续续飘来:“……阿兄啊,你替我嫁去陇西,却连轿子都没坐稳……”
江涉侧耳听了一阵,将玉珏贴身收好,提起铜鼎往回走。路过灞桥时,见一群麻衣孝子抬着纸糊的马车打桥上过,车顶扎着白幡,幡角被风掀开,露出底下画着的狰狞鬼面。为首那孝子鬓角插着野蔷薇,花瓣已蔫,却偏要踮脚把幡往高处举,仿佛举得越高,亡魂越容易攀着幡杆飞升。
他驻足片刻,从袖中摸出半块冷透的胡饼,掰碎撒进渭水。碎屑沉浮,竟聚成一行小字:“老胡,你当年说渭水龙君最贪嘴,今儿我带鼎来,算不算投其所好?”
话音未落,水面“哗啦”裂开,涌出个戴紫金冠、披玄鳞甲的虬髯大汉,腰间缠着条湿漉漉的锁链,链尾沉入水底不见尽头。那人朝江涉抱拳,声如闷雷:“先生久违!小神这十年不敢擅离水府,就等着您来取这‘息壤鼎’——您猜怎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