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2章 长恨歌(3/4)
江涉径直走向厨房。灶膛余烬未冷,锅里还煨着半锅粟米粥。他掀开锅盖,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。灶台边,小妖怪正踮脚够橱柜,怀里抱着个豁口陶碗——正是胡公留下的七陶俑之一。她踮了三次,第三次终于够到,碗沿磕在橱柜边,“当啷”一响。
“夫子!”她转身,眼睛亮晶晶的,“阿翁说这个碗能盛月光!我试了,真的能!”
江涉接过陶碗。碗壁粗粝,釉色斑驳,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胡”字。他走到院中,抬头望天——此时夕阳熔金,将云层染成橘红,哪来的月光?可当他把陶碗倒扣在掌心,再缓缓翻转,碗底赫然凝着一汪清亮水光,水光里,竟浮动着细碎银辉,如星子坠入浅潭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阿翁说,叫‘偷天碗’。”小妖怪凑近,呼气吹得水面微漾,“只要碗不碎,就能存住天上掉下来的东西。今天存了霞光,明天就能存雨露,后天……”她顿了顿,小脸认真,“后天就能存住阿翁说的话!”
江涉心头一热,喉头微哽。他轻轻摩挲碗底那个“胡”字,指腹触到细微刻痕——那不是单刀刻就,而是七道不同深浅的刀锋叠加而成,最深一道几乎穿透陶壁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低头看向自己手腕。蓝痕正随着呼吸明灭,节奏与碗底水光完全一致。
当晚,江涉破例没有读书。他取来七盏鲤鱼灯,按北斗方位摆于院中。每盏灯里,盛着渭水君送来的净水,水中各游着一条赤鲤。他点燃灯芯,火苗跃动时,七尾赤鲤竟同时摆尾,搅动水面,映出七道细长水影——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渐渐延伸、交叠,最终竟在院心拼出一幅完整地图:正是渭水全貌,连那截断流的堤坝都纤毫毕现。
猫夫子抱着《千字文》路过,瞥了一眼,随口道:“咦?这水影子……怎么看着像胡公当年在酒肆账本上画的漕运图?”
江涉没答,只静静看着。
水影地图上,堤坝铁钉的位置,正缓缓渗出暗红血丝,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,所过之处,水影枯槁发黑。而七尾赤鲤游经之处,血丝便退缩一分,黑气稍淡一寸。
小妖怪不知何时蹲在旁边,小手托腮:“先生,胡公的尾巴,是不是也像这水影一样,看着断了,其实一直连着?”
江涉凝视她清澈眼眸,终于点头。
“是。断尾非绝,是渡。”
他忽然想起胡公走时唱的荒腔:“出有头下日,生死眼后人。”那时只觉苍凉,此刻才懂,所谓“头下日”,是伏低姿态,是俯身衔泥;所谓“眼后人”,是目光所及之外,尚有未尽之缘。
子夜时分,院中七盏灯齐齐爆开一朵灯花。
七尾赤鲤跃出水面,在月光下划出七道赤虹,齐齐撞向院中那棵皂荚树。树干剧烈震颤,抖落满树细碎白花。花瓣纷扬如雪,落地即化清泉,汩汩汇入砖缝。泉水流经之处,青砖缝隙里竟钻出嫩绿苔藓,眨眼间织成一片茸茸绿毯,毯上,七颗皂荚种子悄然萌芽,破土而出,抽枝展叶,一夜之间长成七株小树苗,树梢齐齐指向北方——正是北邙山方向。
江涉蹲下身,指尖轻触最幼嫩的那株树苗。叶脉清晰,泛着淡淡银光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却惊飞了栖在屋檐的两只夜枭。
第二天清晨,东市酒肆张掌柜亲自登门,腋下夹着个油纸包,脸上堆满谄笑:“江先生!您可算回来了!昨儿半夜,渭水君托梦给我,说您要三桶净水、七尾赤鲤……喏,净水在门外,赤鲤刚从曲江池捞的,活蹦乱跳!”他手忙脚乱打开油纸包,里面竟是七颗饱满红枣,码得整整齐齐,“还有这个!腊八粥的枣,多放三颗!胡公……胡公他老人家,托我转告您,说‘枣核埋在皂荚树根下,明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