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2章 长恨歌(2/4)
滴坠地即化作寸许深水洼,水洼中浮起细小漩涡,“是渭水……快死了。”他抬起虚幻的手,指向下游。江涉顺他所指望去——十里外,渭水拐弯处,一座新筑堤坝截断水流,坝体嵌着数十枚乌黑铁钉,钉头铸成狰狞兽首,正贪婪吮吸水中灵气。更远处,几座砖窑日夜吐着浓烟,黑灰如墨,沉入水里便凝成絮状毒瘴,将活鱼虾逼得翻白肚浮上水面。
“前月有钦差督办‘漕运新政’,命我助其疏浚河道,实则借我水脉灵机,炼那‘玄铁淬火阵’。”水君声音陡然撕裂,“他们不知……水脉若枯,长安地气必乱!东市坊墙三年内将塌七处,西市井水半年后尽成苦卤,朱雀大街地砖下……已有三十七处阴穴滋生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泣不成声。
江涉沉默良久,忽问:“胡公走前,可曾与你见过?”
水君幻影一颤,泪珠凝滞半空:“……见过。他留了三根尾尖毛,在我龙宫水眼深处。说若见渭水生变,便以此毛为信,寻先生。”
江涉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正是胡公临别所赠那条赤色狐尾。他指尖一捻,尾尖迸出星火,燃起寸许青焰。焰中浮出七点金光,如北斗七星般缓缓旋转,照得水君幻影通体透亮。
“胡公的尾巴,从来不止一根。”江涉声音清冷,“他修的是‘七尾轮回道’,每断一尾,便斩一段因果。你水脉之厄,是他第七尾所系劫数。”
水君怔住,随即双膝虚跪,额头触地:“……原来如此!我竟蠢钝至此!”
“起来。”江涉收了青焰,狐尾重归温热,“劫数既现,总要有人担着。胡公走了,我还在。”
他解下腰间木牌,就着渭水磨平背面。木纹细腻,隐隐泛青,是株百年皂荚树心所制。江涉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飞快书写:
【渭水疗伤,诊金:三钱】
【地气稳脉,诊金:五钱】
【阴穴镇煞,诊金:八钱】
【另附:胡公欠账,折抵十年房租,余款待结】
写毕,木牌上血字荧荧如活,竟渗入木纹深处,化作天然纹理。江涉将牌插在青石缝里,转身便走。
“先生!”水君急唤,“那堤坝铁钉……”
“明日午时。”江涉头也不回,身影已融进柳烟,“备好三桶净水,七尾赤鲤,再替我传个话——告诉东市酒肆张掌柜,就说‘胡公托我捎句话:腊八粥里的枣,今年要多放三颗’。”
水君呆立原地,幻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忽见那插在石缝的木牌,血字竟开始缓慢游动,如活物般蜿蜒爬向牌角。江涉所写“诊金”二字下方,悄然浮现两行小字,墨色幽深,似由水汽凝成:
【诊金收取方式:
一、水君俸禄扣三成,连扣十年;
二、渭水沿岸所有渔户,每月初一,献新捕鲤鱼一条,去鳞不去尾;
三、长安城内,凡以“渭”字为名之井、渠、塘,每年冬至,浮沉铜钱七枚于水面——钱沉则吉,钱浮则凶,凶者需焚香三日,诵《太上洞玄灵宝五帝醮仪》三遍。】
字迹落定,木牌“咔”一声轻响,从中裂开一道细纹,纹路竟与江涉腕上蓝痕一模一样。
江涉回到东市时,日头已偏西。院中喧闹如常:狐狸崽们正围着猫夫子学写“渭”字,爪尖蘸着墨汁,在宣纸上划出歪扭蚯蚓;耗子精蹲在墙头数蚂蚁,赤刀将军抱臂冷笑:“数到三百六十七,你家粮仓就该漏了!”;屏风精和树精仍在斗诗,这次赌注是半斤新焙的蒙顶石花茶,树精吟“根扎九幽吸地脉”,屏风精立刻接“骨撑六合镇妖氛”,吵得王家小儿趴在墙头拍手大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