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1章 胡公之别(中)(3/4)
他转身,目光扫过几个书生,语气转暖:“你们诗,我今日不评。只送你们一句:莫学我,莫效我,莫信世上真有谪仙。真仙若在,必先学会咳嗽,学会饿肚子,学会在泥里打滚,学会怕死。”张明浩终于鼓起勇气,颤声问:“那……李公,您以后……还写诗么?”
李白抓起案上一支秃笔,蘸了酒,在船板上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字——墨迹未干,酒液反光,竟似流淌着月华:
**诗在人间。**
写罢,他掷笔于江,笔杆浮于水面,随波轻旋,竟不沉没。
江涉忽然抬手,指向江心远处。众人顺他所指望去——只见那轮明月倒影之中,竟浮出一行淡金文字,如游鱼摆尾,倏忽聚散,字字清晰:
**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。**
“王维的诗。”卢行喃喃。
“不。”江涉摇头,“是你们心里的诗。月光不识字,它只照见你们心里想写的字。”
风骤然停了。
江面如镜,倒映天月,也倒映船上众人。王洛看见自己眼中映着李白,李白眼中映着江涉,江涉眼中,却只有一片浩渺江天,与天边初露的微白——东方既白,一夜将尽。
船夫抹着眼泪爬起来,摸摸索索掏出火石,手抖得打不着火,却执意要煮粥。江涉按住他手腕:“不必了。”
“可……可客官的肉粥……”
“粥已煮好。”江涉微笑,“你看。”
众人这才发觉,船板缝隙里,不知何时钻出几株嫩绿草芽,叶尖凝着露珠,晶莹剔透;灶膛余烬未冷,却有细小的白花从灰里探出头来,瓣如素绢;就连船夫昨夜踩灭的灶火痕迹上,也蜿蜒着一串浅金色的苔痕,形如篆字,细细辨认,竟是“**春在枝头**”四字。
李白俯身,拈起一片花瓣,放在鼻端轻嗅,忽而对江涉道:“江兄,你究竟是何人?”
江涉未答,只伸手,从江面捞起一捧水。水珠在他掌心滚动,每一颗都映着完整天空,云影天光,纤毫毕现。他摊开手掌,水珠簌簌滑落,坠入江中,竟化作数尾银鳞小鱼,摆尾游向深水,尾鳍划开的波纹里,隐约浮现三个古篆:
**太白君。**
李白凝视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玉珏,递向江涉:“此物随我三十年,刻着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。今日赠君,权当谢礼。”
江涉不接,只道:“玉珏易碎,诗句易朽,唯有此刻江风,此刻月光,此刻你我相对,才是真。”
李白闻言,仰天长笑,笑声惊飞宿鸟,震落满树桃花。他不再多言,转身跃入小舟,竹篙一点,舟如离弦,向江心滑去。白衣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融于晨光与江雾之间,唯余清越歌声随风飘来:
**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……”**
歌声未歇,江面忽起微澜,那艘载着书生的大船竟自行调转船头,稳稳驶向岸边。船夫懵然站在船尾,看着自己那双多年酸痛的腿,竟能轻松抬起,踩上船舷,如少年般矫健。
王洛扑到船头,对着江心嘶声喊:“李公!您的诗……您的诗还没打眼啊!”
风送来一句飘渺回音:“诗不在纸上,在你胸口跳动的声响里。”
江涉独立船头,白衣猎猎。东方天际,一轮红日正破云而出,金光泼洒江面,与残存月华交辉,天地间霎时铺开万道金红。他抬手,轻轻拂过江风,仿佛拂去一页旧纸。
岸边芦苇丛中,一只白鹭振翅而起,掠过水面,翅尖沾着未散的月光,如携星而飞。
江涉转身,看向船夫:“船家,三百文,我付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