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老胡之别(上)(2/4)
“哗啦!”水声不大,却惊得所有人后退半步。
江心那艘空舟,船头忽然破开一道水线,不汹涌,不激荡,只如热刀切 butter,无声无息。水波向两侧分开,露出底下幽暗深流,而流中央,竟浮起一座小小石台,方丈见方,台上青苔斑驳,生着几茎枯芦,芦根缠绕处,半截断剑斜插其中,剑身乌黑,锈迹如血,却隐隐透出寒光。
“采石矶旧垒。”江涉轻声道,“开元二十三年,李太白初至此,曾与丹丘子于此论剑。彼时剑未断,石未裂,江风卷衣,鹤唳九霄。”
展子义失声:“您怎知?”
江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——那里不知何时,也浮起一点青痕,形如芦叶,转瞬即逝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得如同耳语,“我替他守过七日。”
风停了。
连江面都平如镜。几个书生互相望望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:七日?谁替谁守?守什么?可没人敢问。他们只觉喉咙发紧,仿佛只要开口,便会惊散眼前这凝滞的时光。
此时,船夫终于哆嗦着开口:“客官……您、您到底是谁?”
江涉笑了笑,那笑容不带半分烟火气,倒像古画里拂袖而去的仙人。“我姓江,单名一个涉字。涉水而过,涉世而忘,涉梦而不醒。”他抬手,指向那石台,“你们想见李太白,不必渡江。他就在那儿——若你们心中尚存一句未出口的诗,一步未踏出的路,一桩未偿的诺,一盏未敬的酒……那就走近些。”
王洛第一个动了。
他踉跄上前,不是跳,不是跃,而是跪着挪到船头,额头抵着冰冷湿滑的船板。月光下,他额角沁出的汗珠混着泥灰,一滴一滴砸在木纹上。“我……我娘临终前,让我把一首诗刻进她坟前的石碑。可那诗太差,我不敢刻。我……我三年没回过家。”
无人出声。连船夫都忘了喘气。
江涉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然屈指一弹。
一星火光自他指尖迸出,不烫,不燃,悠悠飘向那石台。火光触及断剑刹那,剑身嗡鸣,锈迹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银亮剑脊,剑脊之上,竟映出一行行浮动的小字——全是诗,长短不一,有豪放如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有沉郁如“朱门酒肉臭”,有稚拙如“床前明月光”,更有无数残句、涂改、墨团,甚至还有用指甲刻下的歪斜字迹:“……此处删去三百字……”“丹丘子说这句不好,重写!”“杜二兄喝醉了,硬说我这句像他老婆腌的酱菜……”
那些字,活的。
它们在剑身上流动、碰撞、重组,最终凝成一句崭新的诗,字字灼灼,悬于半空:
> **“君不见,江月照人不照骨,
> 君不见,诗魂在野不在屋。
> 若问太白今何在?
> 伸手捉来——便是吾。”**
王洛猛地抬头,泪流满面。
就在此时,那空舟船舱里,忽有笛声响起。
不是牧童的笛子,音色更苍老,更悠远,似从千年之前传来,又似自人心底浮起。笛声一起,江面浮起薄雾,雾中影影绰绰,现出数道人影:一个披发跣足的道士正俯身拾起江边一枚石子,抬头对月一笑;一个瘦削文士坐在茅檐下,膝上摊着未写完的纸,手指沾墨,正欲提笔;另一个高大汉子负手立于山巅,腰间佩剑轻鸣,遥望长安方向……人影朦胧,却各有其神,一瞥之下,竟让人喉头哽咽,双膝发软。
“高……高公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