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9章 妖鬼之趣，年少风流(3/4)
蜿蜒如蛇——正是当年在襄阳城外，为护李白突围，被叛军长矛刺穿面颊留下的印记。“你没死。”李白喃喃。
“死了。”老渔夫沙哑开口，声音却奇异地年轻了几分，“魂魄困在江底三十年，靠吸食过往诗客的才气续命。可自打你来了采石矶，这江里的诗气……就一日比一日浓。”他抬起枯手，指向李白身后小筐，“那只猫儿，它叼来的青梅核，是今晨刚落的——梅树在当涂城里，根须扎进县衙地牢砖缝，牢里关着七个‘妖异附身’的书生。他们写的诗，被差役当厕纸用了……可墨汁渗进砖缝，就成了我的粮。”
李白沉默良久，忽然弯腰，从船底捞起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——那是他当年游侠时用过的，剑身已蚀，唯有剑格处一朵莲花纹样依稀可辨。他将其递给老渔夫：“拿去。”
老渔夫接剑的手微微颤抖，指尖拂过莲花纹，眼中墨色竟如潮水退去，露出底下温润的琥珀色：“谢了。这剑，能劈开地牢砖缝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王维之忍不住问。
老渔夫咧嘴一笑，缺了两颗门牙：“然后？把那七个书生背上岸，让他们自己写状子，告刺史横征暴敛、构陷清流。状子写好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就劳烦三位，替他们跑一趟扬州府衙？”
三人面面相觑，陆淳最先反应过来，扑通跪倒：“晚生……晚生愿效犬马！”
崔戭咬着牙，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笺：“这是家叔……杜工部临终前托人捎给先生的遗信。他说，若见先生，务必交到手上。”
李白接过信，未拆，只将它与那枚青梅核一同收入怀中。他抬头看向崖壁——那行篆字已然消散，但青气未散，反而在月光下凝成一只巨大手掌，五指张开，轻轻按在绝壁之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三人说，声音平静，“天快亮了。你们还有半个时辰，够跑完三十里路。”
王维之还想说什么，却被崔戭一把拉住。三人踉跄着奔上岸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。江面重归寂静，唯有水流汩汩，如亘古低语。
老渔夫坐在船头，默默擦拭那柄锈剑。李白取下酒葫芦，递过去。老渔夫仰头灌了一口，喉结滚动，忽然道：“阿泽，你记得那年在嵩山，我们追一只偷吃桃子的白猿，它躲在悬崖边一棵松树上，怎么都不下来。你说，若它肯下来，就教它写诗。”
李白笑了，眼角皱纹舒展：“它后来下来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渔夫也笑，笑声里带着江水的咸涩，“它跳下去了。摔断了腿，可爪子里还死死攥着半颗桃子。”
李白长久地望着江面，雾气渐薄，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。他忽然解开衣襟，露出胸前一道暗红旧疤——形如剑痕，却比剑伤更深，边缘泛着奇异的青紫色。“三十年了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这疤，是当年在长安，为护一个孩子，硬生生挨了三刀。”
老渔夫擦拭剑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那孩子……叫江涉。”
江风忽起，吹散最后一片雾霭。朝阳初升，金光刺破云层，洒满江面。那艘乌篷船无声无息沉入水中，只余斗笠浮在水面，缓缓旋转。而李白的小舟，却稳稳停在江心，船头朝东，仿佛一柄出鞘的剑，直指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小辛在筐中伸了个懒腰，尾巴尖卷起一缕晨光。它忽然张嘴，吐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青梅——梅核已化，果肉饱满，散发出清冽甜香。李白拈起梅子，放入口中。酸甜汁水在舌尖迸开，他闭上眼，恍惚听见孩童嬉闹声自远方传来，夹杂着竹笛呜咽，还有……还有当年曲江池畔，某个少年朗声吟诵的诗句：
“黄河落天走东海，万里写入胸怀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