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9章 妖鬼之趣,年少风流(2/4)
见李白已转身掀开船篷一角——里面静静卧着一只青布小筐,筐沿露出半截竹笛,笛孔旁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牛粪气息。“小辛。”李白轻唤。
筐中窸窣一响,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,一双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。它抖了抖耳朵,尾巴尖轻轻一卷,竟从筐底叼出一枚小小的、沾着水汽的青梅核,放在李白摊开的掌心。
王维之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猫儿。”李白用指尖点了点它鼻尖,“它昨儿夜里,顺着江风溜上岸,在当涂县衙后墙根下,听见两个差役嚼舌根——说新任刺史明日便到,要清查历年逃籍户,尤其严查‘妖异附身、惑乱乡里’之徒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刮过三人面颊,“你们猜,谁的名字,排在花名册头一个?”
三人脊背一凉,齐齐后退半步。崔戭袖中手指猛地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染红了玉扳指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——那是杜甫当年亲手所刻的“甫”字。
雾气更浓了,江面浮起幽蓝微光,仿佛水下有无数萤火游弋。李白忽然抬手,将那枚青梅核掷入江心。“咚”一声轻响,水面涟漪未散,远处崖壁上那缕青气骤然暴涨,如活物般扭动着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飘渺篆字:
**“太白不死,剑气未销。”**
字迹未消,江风陡然转向,呼啸着卷起三人衣袍。王维之只觉袖中一空,低头看去,方才那部《河岳英灵集》竟已不见踪影——唯余一页残纸,静静躺在他脚边,上面墨迹淋漓,赫然是李白方才所画青鸟,此刻鸟目圆睁,瞳仁深处,竟映出采石矶绝壁之上,密密麻麻攀附着数百个模糊人影,皆披枷戴锁,面目扭曲……
陆淳扑通跪倒,额头叩在湿冷泥地上:“先生!那崖壁……崖壁上……”
李白仰头望月,月轮边缘竟浮起一圈血晕,如胭脂浸透素绢。他忽而朗声长笑,笑声震得江面水波翻涌,惊起宿鹭无数:“怕什么?不过是些旧账罢了。”他解下腰间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,滴入江中,竟燃起一星幽蓝火焰,倏忽即灭。
“当年我在长安醉卧曲江池,贵妃捧砚,力士脱靴。如今呢?”他抹了把嘴,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,“你们读圣贤书,可知何谓‘圣贤’?孔孟教人仁爱,老庄教人逍遥,佛家教人慈悲——可谁教过你们,如何认得清这人间真正的鬼魅?”
话音未落,江心忽有异响。一艘破旧乌篷船自雾中缓缓驶出,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老渔夫,面容隐在斗笠阴影里,只露出半截枯瘦脖颈,皮肤上竟覆着细密青鳞。他手中竹篙点水,不溅半点涟漪,船身却如离弦之箭,直直朝李白小舟撞来!
王维之失声尖叫,崔戭一把拽住他胳膊,陆淳竟本能地从怀中摸出一方素绢——那是他祖上传下的“避水符”,墨迹早已褪成淡灰。可就在符纸扬起的刹那,那渔夫斗笠下传来一声悠长叹息,如古井水响:
“阿泽,你还要躲到几时?”
李白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……这称呼……
他缓缓转头,望向那乌篷船。斗笠微微抬起,露出一双眼睛——眼白泛黄,瞳孔却是纯粹的墨色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井中倒映的,不是江月,不是山崖,而是三十年前的长安春明门:朱雀大街上金吾卫的铁甲反着日光,街边胡姬舞袖翻飞,而少年李白正倚着酒肆阑干,白衣胜雪,腰间长剑未出鞘,却已有三分剑气裂云霄。
“元……丹丘?”李白喉头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渔夫没应,只将竹篙插入水中,船身戛然而止。他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,左颊有一道陈年旧疤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