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九族之罪(3/3)
”窗外蝉鸣骤歇,风卷起帘角,送来一丝微凉。徐阮抬手,将那支步摇重新插回鬓边,金蝶振翅,流光流转。
“云臻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备轿。本宫要去趟太医院。”
“娘娘要请太医?”
“不。”徐阮唇边笑意渐深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,“本宫要亲自,给殷淑妃送一副安胎药。”
云臻浑身一凛:“殷淑妃……已有身孕?”
“昨夜,太医院正奉旨为她诊脉,开了三副固胎汤。”徐阮转身,指尖掠过妆匣上蜿蜒的雕纹,“可本宫记得清楚,殷淑妃月事上月十五尚来,至今未满两月。固胎汤,是给足月之后才用的。”
云臻脸色煞白:“娘娘是说……”
“本宫说,”徐阮一字一顿,如刀锋出鞘,“殷淑妃肚子里的,根本不是龙种。”
翊坤宫外,日头正毒。莫云鹤策马穿街,玄色骑装裹着一身绷紧的筋骨,马蹄踏碎长街热浪。永宁坊东角门近在眼前,朱漆斑驳,门环上,一条簇新红绸在风里轻轻飘荡,绸面鲜红如血。
他勒住缰绳,仰头望去。
风过,红绸翻飞,露出底下一段陈年旧木——那木色黝黑,纹理盘虬,分明是三年前殷珏亡妻灵堂所用棺木的边料。
莫云鹤闭了闭眼。
原来,徐阮要他看的,从来不是绸新旧,而是绸下之木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跪了三日,并非因罪,而是因祭。
祭那一场无人知晓的、早已开始的棋局。
祭他自己,那颗刚刚燃起、旋即被掐灭的、名为“忠”的心。
他调转马头,未回翊坤宫,而是直奔刑部大牢。牢房幽暗,霉味刺鼻,他推开最里一间铁门,里面只有一具覆着白布的尸身。他掀开白布一角——甄临面容青紫,舌根微吐,指甲缝里嵌着半片枯荷叶。
莫云鹤静静看了片刻,忽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仔细擦去死者指甲缝里的淤泥。动作轻缓,仿佛拭去的不是污秽,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尘埃。
擦完,他将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。
转身,铁门轰然合拢。
长街尽头,一顶明黄软轿正缓缓驶来,轿帘微掀,露出半张敷着薄粉的脸。徐阮指尖捻着一枚朱砂丸,丹蔻如血,与药丸色泽相映。她望着远处永宁坊的方向,目光平静无波。
轿子经过莫云鹤方才驻马之处,那条新换的红绸,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,打着旋儿,飘向高墙之内,杳然不见。
徐阮垂眸,将朱砂丸轻轻碾碎,红色粉末簌簌落于掌心,如散落的、无声的血。
她合拢手掌,再摊开时,掌心空空如也。
风过,唯余烈日灼灼,照得整座城都,白得刺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