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为一个朋友(1/4)
鱼线贴着木纹往前走。沧君踩在线上,像踩着一条窄桥,脚下明明是空的,却比实地还稳。
沈归跟在后头,没有问路。
沧君心里倒不觉得奇怪。
毕竟这人来过。
很多年前,师父和这灰衣人就走过这片根域,沧君就紧紧跟在后头。
那时沧君年纪小,还沉寂在这寻木的伟岸之中,树根大得不像树根,一道皮缝都像小城门口。
那次沈归离开后没多久,中浑海中就落下一柄长剑,至此海域才不再汹涌动荡,寻木所在的区域也跟着安宁下来。
人情很大,慢慢还。
这是师父死前留下的原句。
沧君当初看见这七个字,还笑过一阵,觉得老头子越老越爱装腔。
如今他自己成了老头子,又亲自去了趟中浑海核心海域,他才明白,师父的遗言兴许还没说满。
如是想着以往种种,两人还在向下深潜。
以沧君的脚程,从寻木海域到南海岸也不过是一日工夫,可眼下沿着这条北根侧脉走了一刻又一刻,前方那片看似山壁的树皮仍在延伸。
鱼线往前钻入沟壑,沟壑边缘长满了发光的细小白苔,一片片苔光亮起,照见身旁树皮上的纹路。
那纹路不像木纹,倒像一条条干涸旧河,从海底一直通到不知多远。
只有守树人才知道,南澳洲的山土都落在这颗寻木之上。
寻木树干扎进海底深渊,无数枝干伸进幽暗海水,托着南泱洲大大小小的地脉。
各国把宫殿建立,部族在上面放牧,乾水国的巨城闻名天下,南泱却鲜有人知道他们脚下踩着什么。
沧君守了寻木数百年,去过北根,补过东侧被海虫蛀空的旧伤,也曾沿主干往上走了七日。
可他从未将寻木的全貌一次性看入眼中。
这事挺伤人。
天下人觉得万象天榜前五,总该是见多识广,水府龙宫,古妖遗蜕,人间奇景,都该随手拈来。
可沧君每日守着这么一棵树,偏偏连它到底多高多宽,有几条根,都说不清楚。
沧君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脚下鱼线轻轻一颤。
到了。
前方水色变淡,散发着柔和光芒。
倒不是有月光照下来,而是根脉深处自己亮着一层银白。
此时身处寻木根茎以北。
寻木根茎不像寻常树木那般,它的表皮细腻许多,上边天然生着一圈圈浅白纹路,那些纹路绕来绕去,最后聚向一处凹陷。
“这里的根茎便是月根了。”
沧君停在凹陷外,收回鱼线,将旧竹竿插在一处皮缝中。
竹竿刚插稳,周围根须便有了动静。
一条条细根从海沙里抬起,又慢慢垂下,像是睡久了的人伸了个懒腰。
沧君抬手点自己在眉心处。
淡青纹路自他眉心处亮起,与树上的纹路同根同源。
此纹便是守树印,沧君一脉世代传承,每代只有一人,从古至今守着寻木。
守树印在水中悬浮,周遭水流轻轻退开,几片泥沙被压到一边。
沧君嘴里念了几句古怪音节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钻入树皮。
片刻后,根茎外层的根须开始向两侧分开。
并非那种强行扯开,根茎像认出了某个多年未见的印记,先退开第一层,又缩回第二层,后面还有第三层,第四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