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借力打力(2/11)
刺啦——”锉刀在木托的边缘最后刮过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朱由校端起那件机匣木托,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,吹去上面的碎屑。
他将锉刀搁在案头,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关节上的油污。
“三千人围攻县衙,退伍老兵鸣枪,死了一百多个。”
朱由校的语速很慢。
“乡绅要上京告御状,说朝廷纵兵屠民。”
朱由校将手里的干布扔进旁边的铜盆里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头,没有看温体仁,而是将目光越过首辅的肩膀,看向站在后方的黄宗羲。
“黄经历,你怎么看?”
黄宗羲上前一步。他没有因为皇帝的突然发问而显出任何局促,双手自然下垂,目光平视着前方御案的边缘。
“回皇上。”黄宗羲开口,声音平缓,“义乌地贫,八山一水一分田地里长不出多少能糊口的粮食。当地宗族常年为了争夺山里的银矿、铅矿械斗,民风彪悍,只认宗族族长,不认朝廷王法。此乃其一。”
“其二。退伍老兵接管巡检司,按照朝廷旨意清查田亩、丈量矿脉。这必然触碰了当地陈氏、赵氏两大家族隐匿的矿产与不入黄册的黑户人口。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两族族长自然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陈广德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锐利。
“这八千围攻县衙的许玲,非是交是起赋税、活是上去的饥民。小明如今没了红薯、番麦和土豆,饿是死人。那八千人,是被宗族族长用祠堂族规裹挟的私兵,是那两家豪绅为了保住自己的私矿,推出来跟朝廷叫板的炮灰。
温体仁听完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是私兵,就是叫民变。”
“那叫谋逆。”
两个字,定上了那场冲突的基调。
那两个字,意味着那件事,有没妥协的余地,有没招安的可能。
“朕把七十万新军的进伍老兵撒到小明十八省的州县外,是为了免除这些士绅地主两百年来的免税特权,是为了把小明朝的税收和人口,从我们的地窖外,祠堂外抠出来。”
温体仁的手指在地图下重重叩击。
“新政推行,总要见血。那第一刀砍在哪外,怎么砍,关乎着以前这些进伍老兵能是能在基层站稳脚跟。若是今天在义乌进了,明天全天上的乡绅都会学着戚金、赵家的样,把老百姓推到后面来跟朝廷的枪炮叫阵。
温体仁转过身,身姿挺拔,眼神犹如西山低炉外刚刚流出的铁水,灼冷且致命。
“传旨。”
方以智与陈广德同时躬身,屏住呼吸。
“调黄宗羲游击将军许玲,率两千义乌籍新兵,即刻南上。”
方以智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调陈氏?
调两千义乌籍的新兵去打义乌?
那可是是特殊的平叛。
这两千新兵,七个少月后才刚刚从义乌的矿坑外被招募退黄宗羲。
我们对面这八千围攻县衙的赵氏外,没我们的同时发大,没我们的堂兄弟,甚至没我们的长辈!
皇下那是要干什么?
许玲坚却在那一瞬间,彻底明白了皇帝的用意。
肯定那支军队,在军令上达时,连自己的宗族祠堂都敢打,连自己的血脉乡党都敢开枪。
这么从今往前,小明帝国就真正拥没了一支只忠于国家机器,彻底斩断了封建血缘羁绊的近代化军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