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月寒日暖（中）(1/4)
刘乘视察完渡口为翌日仪式做的预备，又遇到袁真，本打算早些休息，结果郗昙却来邀请赴宴。一开始刘乘并不准备去的，不是说故作高深啥的，而是这些天也没少参加各类宴会，且今日已经忙到现在，不差这一回...
正月十七日寅时三刻，天光未明，雨势却愈发稠密起来，细如牛毛，密如织网，将菟裘聚四野笼在一层灰白雾气里。城中几处伤兵营帐的青烟早已被雨水压得低伏于地，蜷缩如蛇，再难腾起半寸。昨夜荀羡昏厥后便再未醒转，气息微若游丝，脉象沉伏而断续，郑袭守在榻前，指尖搭在其腕上，只觉那搏动越来越稀疏，仿佛春蚕吐尽最后一缕丝，连挣扎都懒得再有。
辰时初，韩伯披着湿透的蓑衣闯进中军帐，发梢滴水，靴底泥浆簌簌剥落，一掀帘便见萧锺、戴遂、诸葛攸、刘庄四人皆立于帐中，肃然无声。刘庄手按刀柄，指节泛白；诸葛攸背手立于窗下，目光投向城外沂水方向，水汽氤氲，看不清神色；萧锺与戴遂并肩而立，二人皆未披甲，只着素色曲裾，腰间佩剑却未解——这是北府幕属亲信临大事时最郑重的装束，亦是默许自身为殉葬之备的昭示。
“刘御龙的人到了。”韩伯声音嘶哑，喉头似裹着砂砾，“阴陵县令萧卓亲至，带了三十骑，马蹄裹布，未惊动城外哨垒。”
帐中无人应声，只刘庄微微颔首，算是听见。
“他……”韩伯顿了一顿，喉结滚动，“他问，明公可还睁眼？”
诸葛攸终于转身，目如寒星：“韩侍郎，你答他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明公昨夜登城淋雨，今晨未醒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‘若明公不睁眼，我便替他睁眼’。”韩伯低声复述，语毕，帐中静得能听见檐角滴水之声。
戴遂忽然出列，单膝跪地，解下腰间佩剑，双手捧过头顶：“末将愿以颈血为誓，若明公崩逝，此剑不出鞘，直至刘御龙入城，亲手接印。”
萧锺亦随之跪倒，解剑同呈。
刘庄看了他们一眼，未言，却也解下佩刀，掷于案上，铿然一声。
唯有诸葛攸不动，只缓缓自怀中取出一卷素绢，展开，竟是一份尚未写就的檄文草稿，墨迹未干，字字凝重：“明公昨夜所言‘道路已通’，我已遣琅琊旧部三百人，分作十队，沿泗水北岸昼夜兼程，清点所有浮桥、渡口、舟楫，凡西府伤病民夫，无论轻重，一律登船南下；另遣五百精卒，持明公私印，往高平、鲁郡、泰山诸县征发车乘、骡马、竹轿，务使病者不滞泥途、不卧冻土。若刘御龙明日不到，我便亲自押送第一船伤员启程。”
郑袭一直未语，此刻才颤声开口：“诸葛将军，如此调度，若明公未崩……”
“若明公未崩，我便跪于城门之外，任其杖责三十，削去太守衔，贬为庶人。”诸葛攸抬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但若明公已崩，你们谁敢拦我？”
帐内无人答话。因谁都知，这话不是狂言——诸葛攸是琅琊大姓，根基深扎青徐之间，九年来随荀羡征战，未尝一败，更未曾失一卒于溃逃。他若真决意护送伤病南撤，莫说刘庄未必敢拦，便是刘乘亲至，亦要先问一句：你身后琅琊六千义从，可愿听命于新主？
正此时，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止于帐前。一人掀帘而入，玄甲未卸，袍角沾泥，面颊尚存风霜之色，正是萧卓。他未及整衣，便朝帐中诸人深深一揖，而后直视韩伯：“家兄令我传话——刘御龙已于昨夜子时率三千步骑离阴陵，今日午时必至菟裘；另，他已遣快马飞报彭城，调集北府水师两百艘艨艟、五十艘楼船，尽数泊于泗水下游吕梁津；又命京口水师副将王颐率三千精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