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奉我一杯酒(完)(3/4)
头,看着王敦叛军列阵长江,可曾想过,自己孙儿有一天,会在这泰山北麓的烂泥地里,算计一群连战马都喂不饱的胡人杂牌军?”王侠一怔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惊起飞鸟:“家祖若知,定抚掌大笑!他常说,天下大事,从来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沟渠之间——谁把沟渠挖得深,谁就能活到最后!”
刘乘也笑了,却笑得极淡,极冷。他将地图卷起,塞回王侠手中:“那就把沟渠……挖得再深些。”
日头升至中天时,山茌城西已堆起三座沙包垒成的简易瓮城,城头插满新砍的松枝,枝头悬着浸过桐油的破布,随风猎猎。刘乘站在瓮城最高处,身后是两千名默然肃立的西府兵,甲胄未全,却人人手持长矛,矛尖一律朝外,寒光凛冽。
远处,乱石坡方向,忽然腾起一股浓黑烟柱,直冲云霄。
紧接着,是第二股,第三股……黑烟连成一线,如一条狰狞黑龙,盘踞在山峦褶皱之间。
风向变了。
带着焦糊味的热风,裹挟着刺鼻的桐油与皮肉烧灼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刘乘抬手,摘下头上武冠,随手抛入脚下篝火。火焰猛地蹿高,将冠上那枚小小的银蝉映得惨白。
他不再看火,只凝望烟起之处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饭食:“沈劲得手了。”
话音未落,坡东方向,骤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金铁交鸣之声如暴雨倾盆。紧接着,是零星的惨叫,混乱的马嘶,还有绝望的号角——短促、凄厉、断续,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野狗。
刘乘缓缓抽出腰间佩刀。
这一次,他拔出了刀。
刀身出鞘三寸,寒光凛冽,映得他瞳孔深处,竟也浮起一点幽蓝火色。
“传令。”他道,“王侠,率五百人,即刻出城,沿溪流北上,收拢溃兵——生擒悦明者,赏绢百匹,授队主。斩首者,赏五十匹,授幢主。”
“诺!”
“蒋干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命博县、菟裘两地民夫,即刻将山茌城中所有陶罐、瓦瓮、竹筒,尽数装满清水,沿山道运来!我要让每个活着的北府兵,喝上一口干净水!”
“诺!”
“诸葛恒!”他忽然转身,直视对方双眼,“你即刻返回菟裘聚。告诉诸葛攸——若荀中郎……若荀中郎今夜未醒,便请他代拟一道奏疏,呈于陛下。就说……”
刘乘顿了顿,目光掠过脚下焦土、远处黑烟、士兵们皲裂的手背与结霜的睫毛,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——掌心纹路纵横,深如刀刻。
“就说:‘臣乘奉节守北,见冬雨摧军,疫疠横行,中郎抱病南归,臣独扼泰山之喉。今青州贼悦明犯境,臣已焚其锋于乱石,斩其众于溪谷。然北地未靖,胡氛未息,臣请留山茌,砺兵秣马,以待来春。’”
他合拢手掌,攥紧,骨节泛白:“——落款,不必写‘臣乘’。写‘西府前军刘’。”
风更大了。
吹得城头松枝狂舞,吹得破布上的桐油烟气四散,吹得两千将士的衣甲猎猎作响。
刘乘站在那里,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松,根须深扎于冻土之下,枝干却倔强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一个时辰前,他收到密报:建康有敕使星夜北上,携带天子玺书,将于三日后抵达菟裘聚——敕书内容未明,但随行禁军五百,甲械俱全。
也没有人知道,昨夜他独自在帐中,用炭条在案几上写了又抹、抹了又写,最终只留下一行小字,被烛火烧去半边:
“天下事,从来不是一人能扛。可若无人先扛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