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奉我一杯酒(中)(2/4)
《搜神后记》里说它‘每来辄先扣户’,可我这两日夜里巡营,分明听见三更梆子响前,军司府东廊下有指甲刮门声——轻、脆、带着股焦味,像是刚在火里燎过。昨夜我亲自伏在廊柱后看了,不是蜥蜴,是个人。”郗超瞳孔微缩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乘摇头,“只看见半截靛青衣袖,腕骨极细,左手小指缺了一截。刮完门便转身走了,鞋底没沾灰,步子轻得像踩在鼓面上。”
郗超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为何不告诉阿叔?”
“告诉他,然后呢?”刘乘反问,“让他派兵围住东廊,挨个查掾吏手指?还是让他请道士来作法,结果发现那‘蜥蜴’其实是他三年前病死的幼子托生——毕竟《搜神后记》里还记着,陶潜增编时特特补了一句‘昙子早夭,年七岁,常好捕蜥,殁后旬日,军司府始见此异’。”
郗超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刘乘却起身踱到窗边,推开半扇格子窗。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,墙上两道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,仿佛随时要挣脱墙壁扑向彼此。
“所以我不说。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墨色,“因为这彭城城里的怪事,从来不是什么精魅作祟——是活人把死人供起来当护身符,是死人把活人拖进泥潭当垫脚石。荀羡急,是因为他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庾亮;谢万恼,是因为他怕自己重蹈褚裒覆辙;就连你阿叔,日夜焚香祷告郗氏祖灵,也不过是怕哪天醒来,发现军司府的印绶已经换成了燕国尚书台的铜符。”
他忽然回头,目光如刃:“你记得刘该那孩子吗?从亭里抱出来的,小名我给起的‘黑闼’。”
郗超点头。
“他生辰是今日未时三刻。”刘乘声音陡然压低,“可我在军司府邸籍册上查过,刘氏本家近十年所出男丁,根本没一个叫刘该的。所有户籍文书里,那个时辰出生的婴儿,名字都写着‘刘恪’。”
郗超霍然起身,撞得身后胡床发出刺耳刮擦声:“你查户籍?”
“不止户籍。”刘乘从怀中取出一叠薄纸,纸页边缘泛黄,显然有些年头,“我还查了十年前彭城大疫的抚恤名录、建康刑部备案的流民迁徙卷宗、甚至翻出了永和元年太医署的产科医案……所有写着‘刘该’二字的地方,笔迹都是同一人所书——力透纸背,但第三笔总多一道勾,像在遮掩什么。”
他将纸页推至案角,烛光恰好照在最上一页的落款处:永和六年,彭城郡功曹刘淮。
郗超盯着那三个字,呼吸滞住。
“刘淮。”他喃喃道,“你曾祖父的名字……”
“不。”刘乘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是刘准。从亭里本家说得没错。可这个‘刘淮’,是当年替刘准代笔写户籍的功曹,也是后来替刘该伪造出生证明的人。他十年前就死了,死因是‘暴病’,停尸三日才发丧,棺材钉得比军械库的铁箱还严实。”
郗超喉结滚动,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底整整半月的话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刘乘没答,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案上。钱面朝上,是枚五铢钱,但背面没有篆文,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蜿蜒如蛇,首尾相衔。
“这是今日在土墙根下拾的。”他说,“刮掉浮土,底下还埋着十七枚,排成北斗七星状。每枚背面刻痕不同,但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安上里东首第三口枯井。”
郗超脸色变了:“那口井……”
“三十年前填的。”刘乘接口,“填井那天,正逢刘隗族诛,彭城刘氏本家闭门三日,全族缟素。可据我查证,当日并无刘氏子弟下葬,倒是有个叫‘刘淮’的功曹,以‘感风寒卒’报了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