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泰山(下)(1/4)
天气湿冷,泰山北麓的一块台地上,朱绰抱着自己的背包,走到火堆旁王献之身侧,先是从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,品种难辨的蛋类,交给对方,然后又转身离开,不一会又拎了一只松鼠过来,便坐在那里拿刀...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建康城西的乌衣巷里梧桐叶已泛起焦边,风过处簌簌如碎纸刮过青砖。谢玄裹着半旧不新的鹤氅立在谢府角门内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阿姈前日替他补的,线头收得极紧,却偏在腕骨凸起处磨出一点微红。他听见身后廊下铜铃轻响,抬眼便见王凝之抱着一卷竹简匆匆穿过垂花门,素纱袍角沾了泥星子,鬓边还挂着未干的雨雾。
“叔父刚遣人来问,”王凝之把竹简往石阶上一搁,喘匀了气才道,“北地流民又在淮阴闹起来了,说新拨的屯田亩数不足额,粮种掺了陈粟,连牛犋都缺三犋。可户曹那边递的折子,明明写着‘悉按旧例分授’。”
谢玄没应声,只将袖口翻转过来,露出内里衬里一道暗青色云纹。那纹样是谢家旧绣,针法与阿姈补的截然不同——他昨夜拆开这道旧缝时,发现夹层里藏了半片枯枫叶,叶脉间用极细的银丝绣着“永嘉七年十月廿三”几个小字。永嘉七年?谢玄喉结动了动。那年他随祖父亲赴洛阳,阿姈尚在襁褓,谢家老宅后院那株百年枫树,正是那年秋霜最重时被雷劈断了主枝。
“阿姈呢?”他忽然问。
王凝之愣了愣,指了指东跨院方向:“方才还在听刘勰讲《汉书》食货志……”话音未落,东边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锐响。两人对视一眼,拔步便往东跨院去。
青砖地上泼着半盏冷茶,几片茶叶浮在褐色水渍里,像几尾僵死的鱼。阿姈跪坐在蒲团上,左手死死攥着右手手腕,指节泛白,右臂袖管高高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缠着素绢的肌肤。素绢边缘渗出淡红,血珠正沿着她腕内侧蜿蜒而下,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记。
“怎么弄的?”谢玄蹲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。
阿姈没抬头,只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:“刘勰先生讲到‘盐铁论’,我说盐官榷卖之弊不在利厚而在法苛,他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间滚出半声轻笑,“他说我若真懂,何不自己拟个条陈?我就提笔写了,墨汁太浓,笔锋劈了——”她摊开掌心,一方松烟墨块裂成两半,断面如刀刃般锋利,赫然嵌着半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王凝之倒抽一口冷气。谢玄却伸手捏住她手腕,拇指按在脉门处。指尖下搏动沉而滞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他猛地掀开素绢,底下并非割伤,而是三道并排的细痕,皮肉微绽,血珠正从每道痕迹中央缓缓渗出,形状竟似微型篆书“赦”字。
“刘勰今晨在尚书台领了新差,”谢玄盯着那血字,声音冷得像浸过秋霜,“专理三吴流民安置事。”
阿姈终于抬眼,瞳仁黑得惊人:“所以那墨里……”
“不是墨。”谢玄扯下自己腰间佩玉,将玉玦抵在她腕上伤口旁。温润玉石触到血痕刹那,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靛蓝微光,如同深夜潭水映着月晕。王凝之惊得后退半步:“这是……谢氏‘澄心珏’?可祖训分明说此玉只验毒,不辨蛊啊!”
“谁说这是蛊?”谢玄忽然松开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符身刻着“建武元年八月”字样,背面却覆着层薄如蝉翼的素绢。他指尖一捻,素绢无声剥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——竟是与阿姈腕上血痕同源的微型篆书,内容赫然是淮阴流民名册,末尾批注着“可汰”二字,墨色鲜亮得刺眼。
阿姈盯着那虎符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喉间涌上腥甜。她慌忙掩口,指缝间却漏出几点暗红血沫,溅在青砖上,竟也渐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