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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泰山(上)(2/4)

板。船身微晃,他伸手拨开垂挂的破帘,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腐水腥气扑面而来。舱内壁上钉着数枚铜钉,其中一枚钉着半幅撕裂的绢画:山石嶙峋,松柏虬劲,右下角题着蝇头小楷“永嘉三年冬,琅琊王敦题赠陆珫”。画上松针处,被人用极细的银针密密扎了九十八孔,孔眼排列诡谲,竟似北斗七星与辅弼二星之形,只是第七星位置空缺,唯余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尖凹痕。

    谢琰伸手,指尖悬于那空缺之上寸许,未触。身后忽有窸窣之声,他霍然转身,刀已出鞘三寸,寒光凛冽。却见一老妪佝偻着脊背,自芦苇丛中钻出,手中竹篮里盛着几束刚采的菖蒲与艾草,叶片尚带露水。她见了谢琰,并不惊惧,只将篮子往地上一放,枯瘦手指指着船舱内那幅画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:“那位姓陆的老爷,每月初七必来此船,坐两个时辰,不说话,只看画。上月他来时,带了个青瓷小瓶,倒了三滴水在画上松针第七处——水渗进去,再没出来。昨儿个夜里,有人划小舟来,取走了瓶子,却漏了一滴在舱板上。”她伸出食指,在自己眼角下方比划,“就这儿,一滴,青的,像胆汁。”

    谢琰心头一震,猛然记起陆珫案发前七日,太医署曾呈递一份《秋令疫症方略》,内中提及“青胆瘴”三字,注曰:“此症发于阴湿之地,初如风寒,继而呕泻,七日之内,肝胆俱溃,尸僵如铁,口溢黑血,唯瞳仁仍存活光,状若生人瞠目。”——而陆珫暴卒之日,恰是服药后第七日。

    他快步回身,掀开舱板夹层。果然,夹层内衬着一层油纸,纸下压着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,每张纸上皆以极细狼毫绘着同一株植物:茎秆挺拔,叶如剑锋,顶端结着三枚青灰色浆果,果蒂处各缀一粒朱砂点。谢琰指尖抚过那朱砂,触手微潮,尚未全干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扯开自己左袖内衬——那里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忍冬花,花蕊中暗藏一行微雕小字:“谢氏子弟,遇忍冬则止,勿问,勿言,勿追。”

    这是幼时父亲亲手所绣,也是谢氏族中秘训:忍冬纹现处,即为宗族暗线所及之地,亦为禁地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三张桑皮纸上的忍冬,分明是同一株,却姿态各异——第一张,枝叶舒展;第二张,茎秆微曲,似承重压;第三张,整株倾颓,唯余果蒂上那粒朱砂,灼灼如血。

    谢琰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已无波澜。他将桑皮纸收入怀中,转身跃上岸,对随从沉声道:“传令,封锁青溪码头十里内外,凡持蓝幡‘济世堂’腰牌者,格杀勿论。另,调集所有在册药铺近三个月的茯苓、青黛、胆矾进货账册,尤其留意是否有人以‘清肝宁神’为名,大量购入此三味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远处忽有钟声遥遥传来,不是宫中晨钟,亦非佛寺暮鼓,而是建康城南郊定林寺的丧钟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沉钝如捶在人心上。谢琰驻足,仰首。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,铅云低垂,压得秦淮河水泛起铁灰色的鳞光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两个被斩的青袍客,其中一人临死前盯着他额角旧疤,嘴角咧开,吐出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谢将军……您爹的坟头,今年松树,该换第三茬了吧?”

    当时他未答,只一刀劈下。此刻风起,芦苇伏倒,沙沙作响,仿佛无数人在耳畔重复那句话。谢琰缓缓抬起手,指尖抚过额角那道旧疤。疤痕早已长死,触之坚硬微凸,可就在他指腹掠过的刹那,皮下竟似有异物轻轻一跳——不是血肉搏动,而是某种微小、规律、冰冷的震颤,如同深埋地下的青铜编钟,在无人敲击之时,因地脉暗涌而自行嗡鸣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,翻身上马。马蹄溅起浑浊水花,朝着建康城最幽深的巷陌奔去。那里,是昔日王导理政的乌衣巷旧宅,如今门庭冷落,唯余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,墙头瓦缝间,几茎忍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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