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1章 土崩鱼烂(3/3)
白的脸,“请督师即刻修书一封,着人星夜送往宣府,就说——‘辽西军民,愿随陛下西狩。唯恳请陛下,速遣勇卫营接应,否则恐生变故。’”白广恩身躯微晃,似被抽去脊骨。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一声气音。颜继祖却骤然挺直腰背,眼中迸出灼灼光芒:“杨公之意,是借督师之名,催逼朝廷西狩?可若陛下不允……”
“那就让变故,来得更快些。”杨文岳望向天际,那里彤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董学礼尸骨未寒,真定烽火不燃,沧州银船已泊——若陛下仍困于云台门外的弹劾声中,那这天下,便该换个人来扛了。”
话音落下,南风骤起,卷着枯草与尘沙扑上城楼。众人衣袍猎猎,如战旗翻飞。远处汉军营盘中,号角声忽然长鸣,苍凉而肃杀,一声接一声,碾过荒原,撞在德州城墙上,震得砖石嗡嗡作响。那声音里,分明夹着铁甲铿锵、战马嘶鸣,还有无数人踏破冻土的脚步声,整齐,沉重,不可阻挡。
祖大乐默默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。酒液顺着胡茬滴落,在胸前甲叶上洇开深色痕迹。他抹了把嘴,将酒囊递向杨文岳:“杨公,喝一口?”
杨文岳没接。他凝视着南城外那片被朔风刮得寸草不生的旷野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登州见过的海市蜃楼——碧波之上,琼楼玉宇拔地而起,金瓦朱甍,辉煌如幻。可当浪涛涌来,那楼阁瞬间化作泡沫,消散无痕。此刻,德州城如那海市,而汉军营盘,便是拍岸的巨浪。
“不喝。”杨文岳轻声道,伸手拂去断矛上沾着的枯草,“酒能暖身,暖不了心。这城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石阶,靴底踩过董学礼的尸首旁一块青砖,砖缝里钻出几茎顽强的野麦,穗子干瘪,却倔强地指向南方。风过处,麦芒簌簌轻响,仿佛无数细小的、不肯屈服的呐喊。
城楼下,鼓声已隐隐传来。不是德州的战鼓,是汉军营中擂响的催阵鼓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缓慢,沉稳,如同大地搏动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敲在每一块砖石里,敲在即将倾颓的王朝脊梁上。
白广恩终于动了。他颤抖着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蘸了蘸自己指尖渗出的血,然后提笔在素笺背面,添了八个字:“辽西可弃,宣府当固。速决。”
墨迹未干,他抬眼望向杨文岳背影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杨公……若真到了那时,您想留个什么名?”
杨文岳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断续的回响,消散在呜咽的风里:
“史册……不必写我名字。只记一句——德州无降将,城破之日,南门火起。”
鼓声愈急,如暴雨将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