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0章 城狐社鼠(2/3)
上,“命各门守军,凡见百姓叩城乞食者,开瓮城门,予糙米半升、冻梨一枚。再令工部匠役,将西门内三座粮仓的夯土墙凿开通风口——透风,好让霉气散尽。”他指尖划过刀鞘上斑驳的铜锈,“毕竟,粮仓里装的不是陈米,是去年秋收时,陛下钦点‘以备京师’的三十万石新粟。”没人应声。唐通盯着那柄刀,喉结上下滑动。马科悄悄摸向腰间火铳。只有颜继祖咳喘稍歇,从怀中掏出半块焦黑的窝头,掰开,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虫豸。
当夜,德州南城门悄然开启一道尺许缝隙。三百名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捧着粗陶碗鱼贯而出,碗底沉着几粒黄澄澄的粟米。汉军营盘方向燃起三堆篝火,火光摇曳中,数十辆牛车卸下麻袋,袋口敞开,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,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刘峻立于中军帐前,望着城门方向久久不语。朱轸悄然走近:“督师,真定那边,祖大乐部昨日已重创‘义勇’,俘获渠帅七人,审出是建虏细作假扮流民煽动。但他们烧毁的火药车里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查出三十桶硝磺,皆产自遵化铁厂——那厂子,三个月前还在朝廷户部册籍上。”
刘峻终于转身,掀帐而入。案头摊着两份文书:一份是汤必成八百里加急呈报的江南赋税核查结果——苏州、松江二府织机实存四万七千台,远超官册所载一万九千台;另一份却是王兆安遣人秘送的密函,末尾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小印:【奉天承运皇帝诏】。印旁一行小楷:“辽东抚臣洪承畴叩请圣裁,愿效周公辅成王,共扶新朝。”
帐外风声骤紧,卷起帐帘一角。刘峻伸手按住飘飞的纸页,目光落在密函最后一句上:“……辽西军民,愿为先驱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惊起帐顶栖息的寒鸦。鸦群振翅掠过墨蓝天幕,翅尖划开一线微光,恰似当年米仓山坳里,他第一次举起火铳时,枪口迸出的那簇火星。
次日卯时,汉军炮阵开始推向前线。十八门三千斤重炮在冻土上缓缓挪移,炮轮碾过荒原,留下深褐色的沟壑。刘峻策马亲临,指着德州城南段城墙对庞玉道:“看见那段墙基没有?砖色新旧不一,中间嵌着青灰条石——那是万历二十八年补修的。但底下夯土层松软,雨季必有沉陷。传令蒋兴,第一轮试射,专打那段墙基下方三尺处。”
庞玉抱拳领命,转身欲走,却被刘峻叫住:“等等。告诉炮营,试射之后,若城头有人举白旗,立刻停炮。若无人举旗……”他眯起眼,望向城楼最高处那面褪色的“杨”字帅旗,“便照着旗杆根部,再轰三炮。”
正午时分,第一声炮响撕裂长空。震耳欲聋的轰鸣中,大地如巨兽般痉挛,德州南城墙剧烈摇晃,砖石簌簌坠落。第二炮落点偏斜,砸塌半截羊马墙;第三炮却精准命中刘峻所指之处——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青灰条石崩裂,下方夯土如朽木般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夹杂的碎陶片与朽烂木桩。
城楼上,杨文岳死死抓住垛口,指甲崩裂渗血。他看见白广恩背着手站在坍塌边缘,袍角被气浪掀起,露出腰间半截未出鞘的佩刀。刀鞘上,暗金牡丹在硝烟中幽幽发亮。
暮色四合时,汉军停止炮击。一队持白旗的使者抬着竹筐登上城头,筐中盛满蒸熟的粟米饭团与烤热的红薯。使者朗声道:“汉军督师有令:德州百姓,明日辰时起,可自南门、西门出城领粮。每户限二人,领毕即返,不得滞留。若官军阻拦,汉军炮火,将尽数倾泻于阻拦之地。”
城内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。不是悲泣,是饿极之人闻到饭香时本能的哀鸣。杨文岳踉跄退后三步,撞翻了身后案几。砚台倾覆,浓墨泼洒在“坚守八月”的朱批圣旨上,如一道狰狞伤口。
亥时,刘峻帐中烛火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