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血染德州(3/3)
他浑然不觉,只将砖块一块块垒起,动作沉稳,如筑自家院墙。子夜将临,东城外焦塬上,刘福牙帐灯火通明。刘峻展看最新塘报:高迎恩部已过旧函谷关,距潼关仅六十里;山东卢象升部粮尽,济南城头降幡初现;而最末一行,墨迹犹新:“陕州东门豁口,今夜重砌青砖,疑含火药。”
刘峻搁下塘报,踱至帐外。夜风凛冽,吹动帐角旌旗。他仰首,只见北斗西斜,银河倾泻。忽有侍从捧来一匣,开启,内盛青砖残片,边缘焦黑,断面铁星密布。“尤世威……”他喃喃念出名字,指尖抚过砖面,“好一个匹夫有责。”
帐内烛火跳跃,映得他侧脸一半明一半暗。他转身,提笔蘸墨,于空白奏疏末尾添上一行小楷:“臣刘峻顿首,陕州虽坚,终为弹丸;潼关虽固,不过孤垒。臣愿效犬马,衔枚疾进,直叩京畿。惟愿圣上,早登蒲津,莫待秋深。”
墨迹未干,帐外忽有鼓声擂响——非战鼓,乃更鼓。三更天到了。刘峻搁笔,掀帐而出。焦塬之上,汉军营盘绵延如龙,火把蜿蜒,照彻夜空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陕州城墙,投向更西之处。那里,潼关的轮廓隐没于山岚,而山峦尽头,是长安,是洛阳,是紫宸宫飞檐上未落的霜。
同一时刻,杨震乡堡内,张显贵将八两七钱银子埋入灶膛灰烬深处,又覆上新柴。孙师蜷在炕角睡熟,小手攥着半截炭条,在泥地上反复描画“潼”字。那军吏倚门而立,手中木料已削成一支短矛雏形,矛尖锐利,映着灶火幽光。门外,黄河南岸滩涂上,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湿润黑亮,土中蝗卵尽被捣碎,唯余细碎土粒,如无数微小星辰,静卧于大地胸膛。
东方天际,微光初透。黎明将至,而战争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