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众心惶惶(2/4)
“尤世禄的兵马……到了何处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明军垂首道:“尤将军昨日已率一万七千人自潼关渡河,正沿中条山北麓疾行。但据探马回报,蒋兴已遣偏师三千绕道垣曲,截断了中条山南口。尤将军若执意北进,恐遭夹击。”
张显贵没说话,只盯着桌上那堆塘报最底下压着的一份旧册——那是崇祯十年户部颁下的《山西钱粮岁入册》。册页泛黄,边角磨损,却保存完好。他伸手抽出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,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:“太原府田赋折银六万二千两,盐课银四万八千两,商税银一万三千两……”数字清晰,分毫不差。他记得当年自己初到山西时,曾亲自带人核验过这笔账,连每两银子的来源去向都查得清清楚楚。那时他以为,只要账目不亏,军心不散,藩王不掣肘,山西便固若金汤。
可如今呢?
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贴着一张新补的纸条,墨迹鲜红,字字如血:“崇祯十四年秋税实收银三万九千二百两,较上年减六成。余款尽数充作欠饷垫付,库中现银仅存一千七百两。”
一千七百两。
还不够买下晋王府门前那对石狮子。
他合上册子,轻轻放在桌角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他抬头看向明军,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传我军令——即刻召晋王朱审烜入衙议事。”
明军一怔,下意识道:“晋王昨日已称病不出,派长史代为陈情……”
“那就让长史回去告诉晋王,”张显贵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地,“就说本抚要借他晋王府的地契、房契、田亩图册一观。若半个时辰内不到,本抚便亲自带兵上门抄检。抄出来的,不止是王府,还有他藏在蒲州、解州、绛州三处别院里的三十万石存粮、十八万两窖银、以及……那五百具未曾上报的私造火铳。”
明军脸色骤变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张显贵却不再看他,只慢慢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秋阳斜照,将衙门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对面破败的城隍庙墙根下。庙门半塌,泥塑神像倒伏在尘埃里,一只乌鸦蹲在残损的香炉上,歪头望着他。
他忽然问:“你说,若今日我将晋王拿下,抄没其产,分给将士,能否稳住山西军心?”
明军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能稳一时,不能稳一世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将士们要的,不是晋王一家的银子。”明军声音低沉,“他们要的是……以后每月都能按时领到的俸禄,是战死之后家里能领到的抚恤,是儿子能进官学读书的凭证,是女儿嫁人时不必再典当嫁妆换一石麦子的底气。”
张显贵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起伏,许久才道:“那你告诉我,如今这天下,谁家军中,真能做到这些?”
明军垂首,喉结滚动,最终吐出两个字:“贺锦。”
张显贵没回头,也没反驳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看着那只乌鸦忽然振翅飞起,掠过残破的庙顶,飞向远处灰蒙蒙的太行山峦。山势连绵,云雾缭绕,仿佛一道天然屏障,隔开了山西与河南,也隔开了旧朝与新局。
他忽然想起罗春信中另一句话:“昔者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。今鹿虽未毙,然已跛足,血流遍野。逐鹿者非独一人,然执缰者,唯明主耳。”
明主?
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,近乎悲悯。
这时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,一名亲兵闯入,单膝跪地,喘息未定:“抚台大人!太原急报!晋王……晋王半个时辰前已自缢于王府后园梅林!遗书言‘愧对祖宗,不敢面圣’,并附王府地契、粮仓密钥、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