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孤木撑厦(2/4)
亲兵一怔,随即领命奔下城楼。片刻后,老者接过沉甸甸的剑鞘,粟米粒粒饱满,在火光下泛着微黄光泽。他捧着剑鞘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,咚咚作响,额角瞬间沁出血珠,却不敢擦。卢象升再未多言,只转身对杨廷麟道:“传令各门守将:凡携幼弱妇孺叩城者,验明乡籍,每户赐粟三升、盐半斤,分批放行,不得拥挤。另命医官署即刻熬煮藿香正气汤,分送各坊巷。”
杨廷麟迟疑:“抚台,此举虽得民心,然城中存粮……”
“存粮是死物,人心才是活阵。”卢象升目光如刃,割开夜色,“汉军能以火炮轰城,却轰不碎百姓心里那点念想——念着皇爷尚在,念着朝廷未弃,念着山阳还是大明的山阳。若这点念想碎了,不用唐炳忠攻城,我们自己就散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远处汉军营盘中次第燃起的篝火,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:“他们以为靠火炮、靠民夫、靠流寇就能碾碎这淮河南岸的最后一道脊梁?错了。脊梁不在砖石,而在人心。今日放一百个百姓进城,明日就有一百个青壮愿为守城抬土;今日施三升粟米,明日就有三百双粗手肯为修堞挥锄。卢象升不是神仙,救不了天下饥民,但至少,山阳城头这面旗,得让百姓看见——它还在飘。”
话音刚落,东面城墙忽传来急促鼓点。一名塘兵浑身湿透,踉跄撞上箭楼:“报!安东急报!黄河故道上游决口!水势汹涌,安东守军弃堡南撤,溃兵言……言水里浮着尸首,皆着青布短袄,是汉军民夫装束!”
卢象升面色骤变。他猛地抓起桌上舆图,手指狠狠戳在安东位置——那里本是黄河故道最窄处,两岸土堤年久失修,去年冬曾有乡绅联名请修,却被户部以“江淮无汛”驳回。如今决口,必是汉军炸堤所致!可炸堤需火药,需工兵,需精准测算水文……汉军竟连黄河水文图都已绘就?
“唐炳忠……”卢象升咬牙,齿间迸出二字,额角青筋暴起,“他不是要攻城,是要借天灾杀人!决堤之水若顺故道南下,首当其冲便是草湾、云梯关,继而漫灌山阳北郊良田,断我屯田根基,更将百姓逼入绝地——届时饥民暴动,城内自乱!”
杨廷麟脸色煞白:“抚台,安东既溃,安东以西百里无险可守,水势若再涨,山阳北墙恐成泽国!”
“那就凿渠!”卢象升霍然转身,声震四壁,“命工曹速勘地势,自山阳北门向东,沿旧运河故道开挖泄洪渠!宽三丈,深两丈,引洪水东入射阳湖!”
“可……可眼下全城青壮皆在城头,工曹仅剩三百老吏,何来人力?”
卢象升望向城下依旧跪伏的百姓,目光扫过他们皲裂的手掌、佝偻的脊背、孩子紧攥红薯的小手,一字一句,如锤凿石:“传令——凡愿助开渠者,无论男女老幼,日领糙米一升,伤者另赐药膏一帖,殁者抚恤银五两,由县衙记档,子孙免役三年!”
此令一出,城下寂静片刻,忽有老者颤巍巍站起,将手中犁铧柄往地上一插:“俺老李家七口人,死了仨,剩下四个,今儿起,就是抚台的人!娃儿,扶你娘起来,跟爹挖渠去!”
话音未落,跪伏人群如潮水般涌动,男人们抄起扁担锄头,妇人们挽起裤管,老人拄着拐杖,孩童背着竹篓……火把蜿蜒成河,汇入北门,不见首尾。杨廷麟望着这一幕,喉头哽咽,竟说不出半个字。
此时,汉军营中,唐炳忠正立于高台,手持千里镜凝视山阳动静。他见城门开启,百姓如蚁群涌出,又见北门方向人影攒动,火把连成一线,直指东方。
王柱策马近前,不解道:“总镇,明军竟开城放民?莫非卢象升疯了?”
唐炳忠缓缓放下千里镜,镜面映出他眼中一丝罕见的凝重:“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