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汉风北望(2/3)
他快步踱至墙边,一把扯下悬挂的淮扬舆图,手指重重叩在东山寺所在位置——那恰是淮河南岸、洪泽湖东畔一处三面环水的孤岭。“摆渡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慧远要我们借水势破贼军铁骑!”话音未落,门外骤响急促梆声——三更二刻,城楼巡更。
马文彪耳廓微动,低声道:“东山寺僧兵五百,若编入乡勇,可充水军精锐;慧远藏图,足补我军对伏牛、桐柏两山之盲;而王柱那枚佛铃……”他眼中精光一闪,“斗望兄,你可知罗福军中,最畏何物?”
卢象升呼吸一滞。
“不是火。”马文彪一字一顿,“罗福骑兵甲胄虽厚,但战马惧火。其马厩皆设于城外三里,以竹木为栏,铺干草十层——此乃吴阿衡亲探所得。王柱若闻佛铃响,必思幼年寺中香火,心神动摇;若再佐以火攻……”
“火攻需引火之物。”卢象升迅速接道,“桐柏山多松脂,伏牛山盛产硝石。东山寺三十年采药,遍识山川,必存旧藏。”
“还有船。”马文彪指向舆图上洪泽湖,“湖中有岛十七,最大者曰‘龟山’,岛上古刹废墟尚存,可藏兵三千。慧远信中提及,寺中僧人十年来暗凿水道三条,直通龟山腹地。若得僧兵引路,我军可乘夜渡湖,伏于岛岸——待贼军铁骑沿淮北岸列阵,便自湖心放火船顺流而下!”
卢象升猛然拍案,震得参汤碗中涟漪四散:“火船!火船破骑,水军截后,乡勇断粮道——此三策若成,何须七万援兵?!”
他抓起笔,蘸饱浓墨,在新铺开的素笺上疾书:“奏请朝廷,准臣暂撤山阳守军三千,尽赴东山寺整训;另拨银五万两,专购松脂、硝石、桐油,备火船二百艘;再乞敕命,授慧远‘淮扬义勇提督’衔,赐金印一方,许其便宜行事!”
墨未干,他忽又停笔,眉峰紧锁:“然则……如何使王柱信此佛铃之约?若其佯装不知,反献慧远于罗福帐前,东山寺顷刻化为齑粉。”
马文彪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一枚青铜佛铃,玲珑剔透,铃舌镂刻莲花纹,内壁隐有“永乐十二年铸”六字小篆。“此乃慧远托人所赠。”他指尖轻叩铃身,发出清越微响,“铃舌可拆。内藏绢帛一卷,写明王柱生辰八字、乳名‘狗剩’、其父死于天启六年淮安水患——此事唯慧远与王柱知晓。更有一语:‘铃响三声,汝母坟头新土未干。’”
卢象升浑身一震。王柱母亲葬于山阳北郊乱葬岗,此事绝密,连罗福军中亦无人知。
“明日卯时。”卢象升将佛铃收入怀中,声音斩钉截铁,“你亲赴东山寺,携我手书与金印。我留杨廷麟坐镇山阳,假作整军备战;暗中抽调精锐千人,扮作流民,混入东山寺。另遣快马二十骑,分赴泗州、盱眙、高邮,传檄各县乡绅:凡捐粮百石者,授‘义民’匾;捐钱千贯者,免赋三年;若能助火船匠人五十名,赐世袭皂隶户籍!”
马文彪肃然拱手:“遵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卢象升转身取下墙上佩剑,拔出三寸寒光,“你告诉慧远,就说卢某人记得当年雪崖上,他递来的那碗姜汤。”
马文彪颔首,正欲离去,忽听窗外檐角风铃轻响——非风所动,似有人以细线遥曳。
两人同时望向窗外。月光如练,照见院中老槐树影婆娑,枝桠间似有灰袍一闪而没。
翌日辰时,山阳县东市忽沸。
三百辆独轮车推入市集,车上堆满新碾的稻米、捆扎整齐的咸菜、油亮的腊肉。车旁立着告示木牌,朱砂大字赫然:“淮扬义勇粮台——东山寺慧远大师捐粟万石,赈济流民!”围观百姓愕然,继而骚动。一老农颤巍巍摸过米粒,泪流满面:“这米……这米是去年秋收的新粳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