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两朝震动(2/4)
明日辰时,本抚在此监工。”卢象升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,“谁倒下,抬去医馆;谁饿昏,给半碗粟粥;谁偷懒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脖颈上的蓝布,“蓝布扯了,滚出山阳。”人群静默片刻,忽有一少年嘶声喊道:“大人!我爹昨夜……昨夜啃了观音菩萨的泥胎!菩萨肚子空了,里头全是麦秆和……和人头发!”少年话音未落,已被身旁汉子死死捂住嘴,肩膀剧烈抽动。
卢象升闭了闭眼。观音泥胎腹中塞麦秆,是防塑像受潮开裂的古法;塞人头发,则是因头发韧如筋络,可固泥胎不崩。可如今,麦秆与头发,竟成了填饱肚腹的“食粮”。
他转身跨上马背,缰绳勒得指节发白:“传令:即日起,山阳各坊设粥棚,每日寅时开锅,申时歇火。米粮取自府库存银购得之陈粟,不得掺糠;薪柴取自城外枯林,不准伐活树。另——”他勒马回望,目光如刃劈开尘雾,“命各县驿丞彻查境内所有水井,凡水质泛绿者,立封井口,掘深三丈重凿新井。违令者,斩。”
马蹄声远去,赵匠头默默蹲下,用烫红的铁钎在青砖一角刻下一痕——非字非画,只一道歪斜的竖线。旁人不解,他哑声道:“记数。今日,第一万二千三百六十四块。”
同一时刻,衢州府衙后堂,张岩正俯身端详一幅舆图。图上朱砂勾勒的线条如血脉蔓延,自鄱阳湖向北,经饶州、九江,直抵安庆府境内的长江北岸。吴阿衡立于侧,手指点在安庆西南一处山隘:“此处名曰‘石门关’,两崖壁立,仅容单车。明军守将周遇吉,麾下三千,多为湖广募兵,粮道已被截断三日。”
“周遇吉?”张岩指尖轻叩图上关隘,“可是当年在大同,单骑冲阵斩七将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吴阿衡颔首,“此人骁勇,然性刚愎,闻我军克南昌,已遣使求援于杨廷麟。只恐……援兵未至,粮尽人散。”
张岩忽然笑了。那笑意未达眼底,只唇角微扬,如刀锋乍亮:“传令曹豹、王全,伏牛山一线佯攻,虚张声势。再调李过部精骑八千,星夜兼程,绕道信阳,直扑南阳府治——不是夺城,是烧粮仓。”
吴阿衡瞳孔骤缩:“南阳府?可那里距江淮千里,何须如此?”
“千里?”张岩直起身,袍袖拂过舆图,朱砂线条如被惊扰的蛇群游动,“杨廷麟在山阳修羊马墙,修的是墙么?修的是他心里的堤坝。堤坝越厚,越怕溃。他怕什么?怕我军不攻城,只放火——烧他的粮,烧他的船,烧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‘淮河防线’。”
他踱至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,衢州府衙后园的荷花池残败不堪,莲叶焦黑蜷曲,水面漂浮着零星枯梗。一只瘦骨嶙峋的白鹭立在池畔,长喙啄着泥里半截藕节,喙尖滴落的水珠,在夕阳里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
“告诉李过,”张岩声音低沉如池水,“烧粮仓时,留一口井,井旁埋三坛酒。酒坛上刻字——‘待杨公饮’。”
吴阿衡心头一凛,垂首道:“末将领命。”
三日后,安庆石门关。周遇吉立于箭楼,铁甲覆身,甲叶上凝着隔夜寒霜。他手中紧攥一封书信——杨廷麟亲笔,墨迹淋漓:“……贼势汹汹,然淮河尚固。汝部坚守石门,待我亲率虎贲五千来援。粮秣已发,五日内必至。”信纸右下角,朱砂钤印鲜红如血。
副将凑近,声音发颤:“将军,哨骑回报,东南三十里发现贼军骑兵踪迹,约两千骑,旗号……是李过!”
周遇吉猛地攥紧信纸,指节爆响。他霍然转身,抓起悬在墙上的青铜酒壶,仰头灌下一大口——酒液辛辣灼喉,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腥甜。壶底残酒晃荡,映出他眼中血丝密布:“传令!全军登关,擂鼓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