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入庙(4k)(3/3)
体内被硬生生剥离。不是血肉,不是魂魄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,像锈蚀千年的铁链,带着腥咸海风与腐海渊底的寒意,哗啦啦倾泻而出,尽数涌入安乐敞开的胸口。她身体剧烈震颤,淡金色眼眸深处浮起血色漩涡,长发无风狂舞,发梢燃起幽蓝火焰。那些火焰沿着地面蔓延,所过之处,焦黑的地板重新长出青苔,剥落的墙皮簌簌脱落,露出底下崭新的朱砂绘就的并蒂莲纹。
“你疯了?”她嘶声道,却没推开他,“这是喰主本源,剥离它你会当场神魂俱灭!”
槐序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安乐想起他们初遇那夜,他坐在礁石上晃着双腿,把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时,也是这样笑着:“赤鸣,你记不记得……我们第一次牵手,是在福禄寿大道?”
她哽住。
“那天你偷吃了我三块桂花糕。”他声音越来越轻,手指却用力扣住她后颈,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,“我说‘再偷吃就剁手’,你立刻把手藏到背后,结果袖口沾着的糖渣全蹭在我新买的袍子上……”
屋顶坍塌的巨响淹没了他的尾音。
安乐突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——他在用最后残存的意识,把最鲜活的记忆铸成锚,强行钉进她正在沸腾的神魂。那些糖渣、那些笨拙的牵手、那些黄昏里被踩碎的影子……全化作金线,密密匝匝缠绕住她心口那团即将暴走的幽火。
“槐序!”她终于失声,泪水第一次滚落,却在触到皮肤前就被高温蒸干,“不准死!你答应过要陪我看云鲸迁徙的!”
他喉间溢出轻笑,气息微弱如游丝:“那……明年春天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座婚房轰然倾颓。
海雾汹涌灌入,卷起漫天红绸与金粉。安乐在瓦砾坠落的间隙里,看见槐序的身体正寸寸化作流光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像被潮水带走的沙堡,像所有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、短暂而炽热的明天。
唯有他最后握住她手腕的力道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远处,东坊方向再次腾起冲天火光。
而她心口那团幽火,终于安静下来,焰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小小的、完整的衔尾蛇印记——蛇首温柔地环住尾尖,仿佛一个永不松开的拥抱。
安乐跪坐在废墟中央,捧起一捧混着血与灰的泥土,轻轻覆在自己左胸。泥土之下,那枚新生的印记正随着她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坚定地搏动。
就像多年前,某个瘦弱少年把尚在跳动的心脏,塞进她冰冷手掌时的温度。
海风卷起她染血的长发,掠过空荡荡的婚床。床头铜箱静静躺在瓦砾堆里,箱盖半开,露出一角素白信纸——那是她写给他的诀别书,墨迹未干,仿佛随时等待他归来拆阅。
安乐慢慢伸出手,指尖停在信纸上方一寸。
没有打开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,直到指尖被海风吹得发僵,直到远处火光映红了她空洞的瞳仁,直到整座岛屿都在脚下微微震颤,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,正因这极致的痛与爱,第一次缓缓睁开眼睛。
她终于收回手,攥紧成拳。
拳心,一粒未燃尽的幽火静静悬浮,映照出两个小小的人影: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,一个披着染血红嫁衣,正并肩坐在高坡巨石上,分食一袋糖炒栗子——栗子壳裂开的脆响,比任何誓言都清晰。
